譚淵走到趙福金身邊，遞過水囊：“很難受？”

趙福金抬起頭，美目中淚光閃爍：“那些人……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帝姬可知，”譚淵聲音平靜卻冰冷，“這些金兵手上沾了多少宋人鮮血？他們押送的這些財物，又是從多少百姓家中搶來的？”他指向那些箱籠，“或許其中，就有你認識的哪家閨秀的嫁妝。”

趙福金沉默了。

她想起汴京城破時投井的姐妹，想起北狩路上凍餓而死的宗室，想起這一路的流離失所。

“這是亂世?！弊T淵的聲音斬釘截鐵，“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趙福金擦去淚水，努力站直身體：“我明白了。”

此時蕭青鸞已清點完繳獲：除了金銀細軟，還有二十石糧食、五十匹絹帛。

楊霆檢查著繳獲的兵器：“這些腰刀都是匠作監(jiān)出品，正好替換兄弟們的舊器?！?/p>

譚淵則審問了俘虜，得知他們是駐守三十里外縣城的金兵，此次是奉命征收“貢賦”。

縣城守軍大多外出征糧，眼下守備空虛。

楊霆興奮請戰(zhàn)：“頭領，這是個機會！我們去端了這個縣城！”

蕭青鸞卻蹙眉道：“我們畢竟只有百余人?！?/p>

譚淵沉吟片刻，搖頭道：“楊霆雖勇，但青鸞所慮甚是。此地仍是金軍腹地，當務之急是護送帝姬平安南下?！彼蚰戏竭B綿群山，“況且連番交戰(zhàn)，金軍必已警覺。”

趙福金此時已恢復鎮(zhèn)定，輕聲道：“譚義士說得是，這里還是金軍控制區(qū)。當務之急是盡快南下與九哥匯合?！?/p>

她所說的九哥，正是康王趙構。

譚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寒芒。

隨即恢復如常：“傳令：即刻啟程，今夜趕路五十里。青鸞派偵騎前出三十里哨探，楊霆讓兄弟們路上輪換休息?！?/p>

夕陽西下，新宋軍將士圍坐分食干糧。

首戰(zhàn)告捷讓每個人眼中都燃著希望之火。

趙福金小口吃著胡餅，忽然道：“今夜趕路，我也騎馬?！?/p>

譚淵略顯詫異：“會很辛苦。”

“我知道?！钡奂抗鈭砸悖暗沂谴笏蔚奂?，不能總是被保護?！?/p>

譚淵注視著她蛻變的眼眸，終于點頭：“好，但你需緊隨青鸞左右?！?/p>

夜色漸深，新宋軍舉著火把蜿蜒前行。

為避開金軍主力，新宋軍晝伏夜出，在河南境內的山野間悄然穿行。

時值初夏，密林中蚊蟲肆虐，將士們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卻愈發(fā)銳利。

為加快行程，譚淵會在騎兵確認前方安全時，冒險在清晨或黃昏趕路。

這夜，新宋軍在密林深處的隱蔽山谷扎營。

篝火在夜色中跳動，映照著將士們堅毅的面龐。

譚淵將楊霆、蕭青鸞和趙福金召到主帥帳中，那不過是用樹枝和油布搭起的簡易棚子，四面透風。

如今我們已有一百零八人，馬匹九十二騎，糧草尚足。譚淵用樹枝在地上畫出簡易地圖，是時候商議下一步行動了。

蕭青鸞率先開口：探子回報，南邊百里外的廬州尚在宋軍手中，我們可以前去會合。

楊霆卻搖頭：那些官軍靠不住。上月金兵來襲，他們棄城而逃，致使數萬百姓遭殃。

就在眾人議論時，楊霆主動請纓：譚頭領，讓我?guī)讉€弟兄前去偵察，摸清周邊形勢。

三日后，楊霆帶著一身露水歸來，帶回驚人消息：我在南邊五十里處發(fā)現了康王趙構的行蹤！他帶著數百殘兵，正往應天府方向撤退。

帳內頓時寂靜。

趙福金聽后喜形于色：九哥就在前面？

譚淵心中卻是一沉。

趙福金口中所說的九哥，就是康王趙構，也就是后來的宋高宗。

他深知歷史上，趙構正是在應天府登基，建立南宋。

此刻這個未來的皇帝身邊只有數百殘兵，正是他最虛弱的時刻。

若讓他抵達大名府，得到各地宋軍擁護，再想動手就難如登天。

當晚月色清冷，譚淵特意約楊霆在營地外圍巡視。

二人踏著滿地落葉，巡哨的士卒見到他們都恭敬行禮。

楊兄，你可知道為何我們總是打不過金兵？譚淵突然發(fā)問。

楊霆咬牙切齒：那些當官的貪生怕死！我爹娘...

這個鐵打的漢子聲音突然哽咽，那天我出門打獵，回來時整個村子都...我娘臨死前還在喊，霆兒要活著，要報仇...

譚淵沉默片刻，重重拍他的肩膀：我們會讓金人血債血償。

他話鋒一轉，但要想真正戰(zhàn)勝金兵，光靠蠻力不行。金兵鐵騎來去如風，我們就要像山中的獵豹，時而潛伏，時而突襲。斷其糧道，擾其后方，讓金兵寢食難安。

楊霆聽得入神：這戰(zhàn)術聞所未聞...

這叫游擊戰(zhàn)。譚淵詳細解釋，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我們要做金兵喉嚨里的一根刺！要讓他們的戰(zhàn)馬不敢飲水，士卒不敢安眠！

楊霆眼中燃起興奮的火焰，突然單膝跪地：譚將軍見識非凡，楊霆愿誓死相隨！

譚淵扶起他，聲音壓得更低：楊兄，我有一事相托，此事關系重大。

將軍請講。

譚淵目光如炬：趙構懦弱無能，若讓他登基，必會重蹈覆轍。為了天下蒼生，我要助茂德帝姬登基，開創(chuàng)全新局面。

楊霆倒吸一口涼氣：他可是大宋兵馬大元帥...

現在他正在逃亡路上，身邊不過數百殘兵。譚淵聲音冰冷，等到了大名府，各地宋軍來投，就再難阻止了。

楊霆略顯慌亂：那帝姬可知此事？

帝姬心地善良，定不會同意。譚淵嘆息，但為了大宋百姓，我們有些事不得不為。

楊霆沉默片刻，突然握緊刀柄：將軍說得對！那些皇室男子，個個貪生怕死。倒是茂德帝姬，這一路上表現出來的勇氣，讓人敬佩。末將愿追隨將軍，萬死不辭！

譚淵目光銳利，此事需見機行事。明日我們便南下接近趙構的隊伍。

二人擊掌為誓。

月光下，一個改變歷史的密謀就此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