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姥爺一起進了屋，陸平先跟姥姥打招呼。

姥姥的腿腳不太好，所以沒有出門迎接，卻也扶著桌子站在屋里等候。

對于外孫的回家，二老都十分開心，拉著他不斷問東問西，什么“工作累不累？”、“日子好不好？”、“談對象了沒有？”這些常規(guī)問題是一個沒跑。

嘮了一會兒家常，姥爺生火做飯。

柴火灶、大鍋菜。

陸平在省城六年，都已經忘記老家大鍋菜的味道了，今天再次品嘗到，簡直香到讓他沉醉。

“遠古”記憶浮現(xiàn)出來，小時候在灶臺里放泥裹紅薯、用大鐵鍋炒知了猴兒的經歷在他心目中逐漸清晰。

“知了猴兒”也就是蟬的幼蟲，學名“若蟲”，也有“爬蚱”、“馬幾了猴兒”、“肉咕容”等俗稱，無論油炸還是干炒都很好吃。

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遺忘了太多的美好和快樂。

真是：

少年不知愁滋味，愛上層樓。

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得愁滋味，欲說還休。

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系統(tǒng)：“檢測到宿主正在自創(chuàng)功法，請再接再厲?！?/p>

陸平：“……”

你可真是個破壞氣氛小能手。

嗯？

陸平忽然一愣。

他腦海中靈光一現(xiàn)，想起些什么，但一時間卻又沒能抓到那一絲靈感，甭提多難受了。

吃過午飯，陸平立刻便拉著姥爺問起那1.5萬畝荒山的情況。

姥爺想了想，問道：“順子，你是真的想要承包荒山么？”

“是！”陸平果斷點頭，“我這些年在省城，也攢了十來萬，就想回來做點兒啥?！?/p>

“十來萬？”姥爺點點頭，“那也不少了，倒是能承包下來?！?/p>

老爺子的退休工資還不到3000塊，十來萬在他看來真心不少。

砸吧砸吧嘴，姥爺介紹道：“石龍口那片兒地方，幾乎全是石頭，一棵樹都不帶長的，我們護林員巡邏，都不往那邊兒去，鳥不拉屎的破地方，有啥好巡的？那地方可沒什么開發(fā)價值。”

“我明白?！标懫叫χc頭，“要是有開發(fā)價值，也輪不著我去承包不是？我是這么想的，趁著年輕試一試，甭管成不成，都算一個歷練不是？”

“中！”姥爺用力點點頭，道：“說實話，石龍口白送沒人要，你若是想要承包，我去跟場長說說，你每年拿個1萬塊錢意思意思拉倒！”

“那感情好！”陸平覺得自己撿了大便宜。

1.5萬畝，這是個什么概念？

陸平來的路上，就已經用手機算過了。

單位換算的話，1畝地≈666.67平方米。

1.5萬畝也就差不多1億平方米了！

如果用平方公里表示，大約是 10平方公里。

這個面積大約相當于1400個標準足球場（每個約7140平方米）的大小。

這么大的家族駐地，排面應該相當可以了吧？

事不宜遲，陸平立刻便拉著姥爺去拜訪場長。

場長姓周，四十多歲，一臉的風霜，聽說陸平要承包石龍口，愣了半天：“順子，你確定？那地方連草都不愛長?！?/p>

陸平點頭：“確定。”

“承包費……”周場長翻出早年的一份文件，“之前有人問過，定的是一年一千。不過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那就一年一千。”

“你可想好?！敝軋鲩L提醒道：“當年定下的一年一千，是因為那破地方畢竟有1.5萬畝，實在沒法更低了，但這個價錢別人都嫌貴，根本沒人要！”

“我想好了！”陸平態(tài)度堅決。

周場長看他一眼：“那你打算種什么？”

陸平想了想：“先種樹?！?/p>

“種多少？”

“每年十棵?！?/p>

周場長以為自己聽錯了：“多少？”

“十棵?！?/p>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

周場長看向姥爺：“老張，你這外孫……是認真的？”

姥爺抽著煙，不說話，但嘴角在抽。

陸平解釋道：“我這也是剛起步，先試試?！?/p>

周場長笑了，搖頭道：“順子，你以為老叔是嫌少??？錯了，那破地方幾十年一棵樹都沒長過，老叔是覺得每年種10棵樹太多，怕你種不來?！?/p>

陸平也笑了，說道：“周叔，我也交個底，我是有解決方案的，所以就想試一試，種活了算我的，種死了算林場的——反正那石頭山上原本沒有樹，就讓我折騰折騰試試看唄?！?/p>

周場長琢磨了一下——好像確實不虧，反正原本啥也沒有，折騰失敗也無非損失幾萬塊錢，還不是林場的損失，可萬一成功了，不也是林場的政績嘛。

“行吧，”他拍板道：“既然順子你有想法，叔也愿意支持，就按每年1000承包給你了，叔也不要求你每年必須種活10棵樹，你就……每年至少種活一棵樹吧！”

“成交！”陸平二話不說便答應下來，立刻又問：“叔，一次性最多能承包多少年？”

“50年。”周場長道：“這是法律規(guī)定的最高年限，最低的話可以承包一年，要么你先承包個一年試試？”

“犯不著。”陸平大手一揮，“先來50年的！”

周場長：“……”

姥爺：“……”

雖然并不理解陸平的想法，但是兩位長輩倒也沒有苦勸他什么。

反正每年1000塊錢的承包費用確實不高，隨便干點兒什么活兒賺不回來？就讓小伙子胡鬧一下也沒啥。

于是雙方立刻簽訂協(xié)議。

按說林場還應該在內部走個程序，開會決策、擬合同什么的，但是石龍口那片破地方幾乎成了林場的一塊兒心病，每年工作會議上，周場長都得被上級領導拎出來，針對石龍口挨一頓批評。

現(xiàn)在有人愿意承包下來，對周場長來說可真是巴不得，所以他也不開會了，直接獨斷一回，當場簽合同。

接下來，還需要報縣自然資源局審批。

這事兒都不用陸平自己跑，周場長就代勞了。

周場長看重的不是石龍口被承包出去的利益，而是他從此不用挨批評的好處。

陸平一承包就是50年，也就是說周場長在退休前都不需要為石龍口負責了，簡直喜從天降啊。

本來還應該請專門的測繪公司出地形圖、四至圖，現(xiàn)在這一步也省了。

因為十多年前石龍口曾經有人問過，當時就測繪過一次，資料都還在呢。

接下來就是不動產登記，這需要15天公告期無法跳過，必須等。

不管怎么說，前面的手續(xù)都火速完成，周場長明天就去縣城跑審批，他拍著胸脯保證，一天就能辦下來。

實在是縣自然資源局對石龍口也很頭疼，李局長也經常因為石龍口挨批評，他也想趕緊把那破地方承包出去。

這么算下來，再過半個月，陸平就能拿到《不動產權證》了。

走出場部，姥爺問他：“順子，高興不？”

陸平想了想：“說不清?！?/p>

“咋說不清？”

“就是……”陸平看著遠的太行山山，“感覺跟做夢似的?！?/p>

姥爺笑了：“那就當夢做，反正你年輕，醒了還能重來。”

陸平也笑了。

他沒告訴姥爺，這個夢，他不想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