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檢察官對陸平的第一次提審，并未取得任何進展。

陸平本以為接下來可以閉關(guān)幾天，沒想到第二天又是一次提審。

主導(dǎo)者依然是周正。

還是跟昨天一模一樣的流程。

走完流程后，周正仿佛昨天的提審過程沒有發(fā)生任何不愉快一樣，笑著問道：“陸先生，你對那十五個人全都是一拳斃命……”

“糾正一下。”陸平擺擺手，打斷他的話，“我打死的是十四個，顧?quán)l(xiāng)長的兒子是被嚇死的，我可沒打他。”

他故意把“顧?quán)l(xiāng)長”三個字加上重音。

周正就當沒聽到他的諷刺之意，點點頭繼續(xù)道：“好，十四個，那十四個人全都是一拳斃命，你的出手十分果決狠辣啊?！?/p>

“沒辦法?！标懫铰柤?，“當時情況危急，我徒弟被打斷四肢倒在地上，那四個人也都被打得跪地求饒，十四個壯漢舉著棍棒向我沖過來，我不得不全力反擊?！?/p>

“以你的身手，沒必要用全力吧？”

“萬一他們也練過呢？”

“打死第一個的時候你還判斷不出他們有沒有練過嗎？”

“誰知道下一個是不是練家子？”

“非得全打死才能判斷出來是嗎？”

“他們死不死的我顧不上考慮?！标懫叫χ鴵u搖頭，“我只是想自保。”

“自保也不能以殺死別人為目的?！?/p>

“說錯了吧？自保才是目的，還擊只是手段?！?/p>

“也就是說，你是以殺死他們?yōu)槭侄芜M行自保嘍？”

“我的自保手段只是還擊，從沒想過殺人。”

……

第四天的提審，同樣毫無進展。

第五天繼續(xù)提審。

第六天還是提審。

第七天依然提審。

陸平很煩。

第八天的提審，不等周正發(fā)問，陸平搶先問道：“每天都是車轱轆話，煩不煩？咱能不能換個花樣？”

“可以啊?！敝苷齼墒忠粩?，“其實我也很煩，今天就換一種方式吧?！?/p>

他站起身，拿出煙盒，取一根香煙，遞給陸平。

“謝謝，我不吸煙。”陸平擺手笑笑。

“不對吧？”周正笑問，“你的個人物品里，可是有煙也有火。”

“出于禮貌。”陸平笑著解釋，“總要跟吸煙的人打交道不是?！?/p>

“那現(xiàn)在呢？”周正示意了一下手里的香煙，“我就是吸煙的人，你不接，我也不好吸。”

“那好吧。”陸平笑著伸手接過香煙。

周正拿出打火機，給他點燃，然后自己也點上一根。

陸平只在點煙的時候吸了一口，之后便將香煙夾在指尖，任由其自行燃燒。

周正沒有坐回去，而是就站在陸平的座位旁邊，吐著煙圈兒道：“現(xiàn)在，審訊還沒有正式開始，咱們先聊一會兒天，沒問題吧？”

最后這個問題，問的是記錄員魏成獻。

周正的意思很明白，先不要打開設(shè)備，也不要做任何記錄。

“呃……好……”魏成獻木然點頭。

他個小卡拉米能說什么？

周正又面對陸平，笑道：“陸先生，其實我挺敬佩你的?！?/p>

“敬佩我打死人？”陸平笑問。

“那當然不是?！敝苷龘u頭，“我是敬佩你快意恩仇。”

“好說?！标懫降坏?，“誰小時候還沒個俠客夢？我只是略通拳腳而已。”

“謙虛了，你這可不是略通?！?/p>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從來不想殺人。”

“我信?！敝苷χc頭，“如果你真是個殺人狂，反而不會在那種情況下殺死他們才對?！?/p>

“我說那都是意外，你信嗎？”

“這我可不信?！敝苷龡l斯理吐個煙圈兒，“你認識任波嗎？”

“認識，大波波嘛?！标懫较肫鹪卺t(yī)院天臺跟自己切磋的那個大塊頭，笑起來。

“那你知不知道，任波曾是全軍搏擊亞軍？”

“不知道，不過這跟現(xiàn)在的案子有關(guān)系嗎？”

“有?！敝苷龂@口氣，“任波曾經(jīng)孤身一人勇擒十二名持械歹徒，當場擊斃七個，擒獲五個，自己僅受輕傷?！?/p>

“厲害！不愧是大波波?！?/p>

“是很厲害?！敝苷掍h一轉(zhuǎn)，“不過你更厲害?！?/p>

“怎么說？”

“因為你能擊敗任波?！?/p>

“連這都能查到？”

“一點兒也不難查到?！敝苷?，“知不知道任波是怎么評價你的？”

“不知道，他怎么說？”

“他說，陸平?jīng)]殺過人，我就已經(jīng)完全不是對手了，如果他殺過人，我恐怕連一招也扛不住。”

陸平心說：大波波你想多了，切磋那天其實你也是一招都扛不住，多玩兒幾招不過是給你留個面子……

表面上他卻只是笑笑沒說話。

“現(xiàn)在，你殺過人?！敝苷┥?，看著陸平的眼睛，“請問，是什么感覺？”

“很痛快。”

“痛快？”

“對，痛快！”陸平十分坦然，“該死之人，殺之則為善！”

“他們的確是該死之人，但他們不該死在你手上?！?/p>

“我是正當防衛(wèi)。”

“說這個話你信嗎？”

“我為什么不信？”

“任波能做到的事情，沒理由實力更強的你做不到?！敝苷挠牡溃骸拔也恍拍銜耆刂撇缓昧Χ?，連一個活口都留不下來?！?/p>

“第一次打死人，緊張了一點。”陸平聳聳肩。

“好吧，我接受你的解釋?！敝苷π?，“雖然我心里清楚，你就是故意打死那些人，但我的確找不到證據(jù)證明這一點。不過無所謂了，這案子從明天開始將由別人接手。”

“不是，這種沒完沒了的審訊還要繼續(xù)嗎？”

“那當然?！敝苷笮?，“要不然嘞？你以為那些人還會允許你像上一次那樣在看守所安心躲清閑嗎？”

陸平麻了。

那幫人想要害他確實做不到，但是想要惡心他可當真無解。

他有點兒明白了，看來那些人是打算給他上疲勞戰(zhàn)術(shù)呢。

這一招確實惡心人，也確實不好破解。

“這合法嗎？”陸平苦笑著問。

“很可惜，合法。”周正吸完最后一口煙，將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底將之碾滅，“每天提審，是警察局和檢察院的職責，警察局肯定不會提審你的，檢察院可就不會放過你了?！?/p>

“那每天都來提審，你不煩嗎？”

“我當然也煩。”周正聳聳肩，“我打算寫個報告，確認你的見義勇為，之后就不歸我管了，你自求多福吧?！?/p>

“等會兒！”陸平連忙叫住準備轉(zhuǎn)身離開的周正，“周檢察官，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提交報告，建議對我提起公訴?！?/p>

“嗯？”周正很奇怪，“難道你要認罪？”

“我沒罪，憑啥要認？”

“那你為什么想要被公訴呢？”

“因為我覺得煩?。　标懫娇鄲赖負狭藫项^，“再這么折騰下去，搞不好我就要在看守所過年了！還不如直接上法庭，在法庭上繼續(xù)過招?！?/p>

“你覺得你能贏嗎？”

“當然！”陸平一攤手，“我又沒犯罪，怕什么？”

周正深深地看他幾眼，點頭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