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兆齡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陛下，昨夜，城內(nèi)民謠四起?！?/p>

“這民謠，與玉皇和鐘樓倒塌有關(guān)，請陛下過目。”

說完，戰(zhàn)戰(zhàn)兢兢遞上那封民謠。

張獻接過，順便喃喃念了出來：

“鐘樓塌，銅鐘落?！?/p>

“玉皇旨，響警鐘?！?/p>

“大西王，不囚蜀。”

“關(guān)中興，西王勝?！?/p>

“這民謠，是玉皇怪罪朕呢？”

汪兆齡嚇得撲通一聲跪地：“陛下，非也！”

“臣覺著，這是玉皇，給陛下指路呢。”

“指路？”

汪兆齡重重點頭：“陛下，蜀地這些人，中看不中用。遇到順風(fēng)戰(zhàn)還行，遇到逆風(fēng)戰(zhàn)，一觸即潰，各自逃命?！?/p>

“如今，蜀中已成焦土，非久居之地。長久在蜀，猶如三國蜀漢，終自囚也?！?/p>

“臣聞，自古想奪取天下，必據(jù)關(guān)中形勝之地?！?/p>

“如今，李自成敗退京師，損兵折將，若我五十萬大軍撤往關(guān)中，將蜀中金銀、糧草，全部帶走。”

“到時候，憑大西實力。陛下多出金銀，收買人心。李自成部眾，定為陛下所有?！?/p>

“陛下再廣收西涼馬，廣納秦人。養(yǎng)精蓄銳，率軍出關(guān)，定能一掃六合，為天下共主?！?/p>

聞言，張獻忠大喜：“汪愛卿，果真忠臣，朕之肱骨。”

正說著，突然，一聲斷喝，從門外傳來。

“陛下，萬萬不可……”

張獻忠和汪兆齡聽到聲音，抬頭一看，竟是戶部尚書王國麟，帶著工部尚書王應(yīng)龍、吏部尚書胡默、禮部尚書吳繼善、刑部尚書李時英走了進來。

張獻忠輕輕一笑：“王愛卿，朕和左丞相商議決定，撤出成都，向關(guān)中發(fā)展。”

“你們來得正好，有何不可？朕倒是想好好聽聽諸位愛卿的主意。”

王國麟身為戶部尚書，大明前彭縣知縣，最知天下大亂，四野凋敝，最缺的、最重要的，就是糧食。

他久在蜀中，更知有都江堰灌溉的成都平原、天府之國，氣候最佳，水源充沛，最是適合種糧。

在氣候變化異常的小冰河時期，比關(guān)中之地，中原之地，不知要好多少倍。

受張獻忠鼓勵，王國麟急忙道：“陛下，天府之國，不能棄啊?！?/p>

“哦，為何不能棄？”張獻忠一怔，口氣有些不滿。

王國麟急忙下跪，苦諫：“如今，咱還有五十萬大軍；將士家眷，還有五十萬；可成軍之勁步小子，還有十五萬。”

“只要賞罰分明，重獎壯士，臣敢說：任何人，都攻不破成都?！?/p>

“而蜀王府糧食、以及收集的百姓余糧，堆積如山，塞滿糧倉，足夠一百多萬人一年之需?！?/p>

“另外，成都四周，陛下已堅壁清野。明軍受幾十萬百姓拖累，糧草不濟，必不能長久?！?/p>

“臣懇請，陛下經(jīng)營蜀中，以巴蜀為根基。興修水利，獎勵農(nóng)耕，訓(xùn)練士卒，整軍備武。待練成百萬大軍，再出蜀，逐鹿中原，方可立于不敗之地?！?/p>

......

聽王國麟如此說，吏部尚書胡默也急忙上前進言。

這個主動在馬前跪拜、給張獻忠捐錢捐物，讓張獻忠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黃梅、廣濟兩城、以及獨山、金子、鳳凰數(shù)寨的湖北廣濟生員，也覺得撤離四川不妥。

“陛下，天下大亂，多經(jīng)戰(zhàn)火。只有巴蜀，少遭災(zāi)禍?！?/p>

“如今，有糧就有兵，有多少糧，就有多少兵。天府之國為天下糧倉，真不能棄啊?！?/p>

禮部尚書吳繼善，是原成都縣縣令，他更不想離開成都：“陛下，成都可是寶地，不可輕棄，臣建議死守，與明軍決戰(zhàn)?！?/p>

刑部尚書李時英也緊跟諫言：“陛下，臣愿帶家丁護衛(wèi)，上城頭守衛(wèi)。請陛下力保成都，守住帝王之基?！?/p>

五大尚書，只有竹匠、工部尚書王應(yīng)龍沒有進言。他沒讀過什么書，也不知道這些個大道理。只是張獻忠讓他干啥，他就用心干啥，堅決干好，不打折扣。

......

眾人說完，張獻忠突然冷冷一笑：“諸位愛卿，你們，都沒聽過民謠嗎？”

“這.......”民謠他們聽過，可里面的意思，多著呢，一時也不清楚張獻忠是怎么看。

“陛下，那民謠，不知如何傳的，或不可信?！蓖鯂爰泵﹂_口。

張獻忠突然冷冷一笑：“幾個文呆子，都是讀書讀傻了。”

“朕本天上一星宿，奉了玉皇的旨，來人間清妖......”

張獻忠這口頭禪，所有人都會背了。只要他這樣說，那他就是下定了決心，吃了秤砣鐵了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張獻忠繼續(xù)道：“朕以后，要回天庭繳旨呢?！?/p>

“這民謠，就是玉皇新的旨意。明著告訴朕，巴蜀是困龍之地、囚朕之所?！?/p>

“俗話說，人挪活、樹挪死。朕就該奉玉皇旨，棄蜀入陜，積蓄力量，以待時機?！?/p>

“這......”五大尚書，個個愣住，一個不敢回話。

張獻忠又道：“再說，關(guān)中是咱老家，哪兒的鄉(xiāng)親，盼著咱咧。”

“關(guān)中之地，朕也熟悉。大漢、大隋、大唐建都，多在西安。蜀中雖富，但關(guān)中恒強。得關(guān)中者，得天下。得蜀，頂多是個富家翁?！?/p>

“你們這些個文呆子，只曉得享福，不曉得強軍。來到成都，娶幾房小妾，就走不動了。朕告訴你們，這富饒之地，又不會走。只要兵強，咱隨時取來。誰敢阻攔？誰又能阻攔？”

“朕自打帶十三個兄弟起家，一生南征北戰(zhàn)，歷經(jīng)大小百余戰(zhàn)，至今坐擁五十萬大軍。想當(dāng)王，就當(dāng)王。想當(dāng)皇帝，就弄把龍椅坐坐，何人又敢不服？”

“只不過，蜀中困朕。現(xiàn)在，戰(zhàn)馬損失殆盡，出戰(zhàn)又受制于人。所以，咱必須入陜，將秦人子弟多招募些，將西涼好馬多搶一些。待兵強馬壯，咱再回來，誰還怕了這崇禎小兒？”

“要是一味貪圖榮華富貴、安逸日子，一味困守成都，進不得、退不得，蝸居一地、偏安一隅，咱必為世人恥笑?！?/p>

“而今，咱還有百萬之眾、千萬之銀、億萬之糧，家底豐厚。若退往關(guān)中，咱撒銀成兵、散金攏將，足以再造關(guān)中繁華，又何懼李自成和崇禎小兒？”

......

五大尚書，聽著張獻忠的宏篇大論，知其心意已決，多說就是忤逆、閑話，一個不敢再反駁。

汪兆齡則是笑嘻嘻的，趾高氣揚，又拿出一個坑人的離蜀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