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武器生產(chǎn)，主要有兩處。

一處是工部虞衡清吏司下的軍器局和鞍轡局。

一處是內(nèi)府的兵仗局。

崇禎寵信紈绔子弟李國禎，任他為京營總督，還讓他帶三大營出城訓(xùn)練，還大手一揮，要炮給炮，要槍給槍，差不多把內(nèi)府兵仗局的武器都給搬完了。

三大營撤回京師之時，匆匆忙忙，那些笨重的火器，也差不多全扔了、燒了。

這會兒要守城，火器家底，就只有靠工部的軍器局。

崇禎騎上烏騅馬，策馬疾行。

王承恩、李若璉和一群錦衣衛(wèi)，也都上馬奔馳，緊緊跟上。

崇禎趕到軍器局的時候，內(nèi)閣首輔范景文，正帶著一群工部官員，逐一檢查火器呢。

“不知陛下大駕，臣失禮?！毙∨苓^來行禮的首輔大人，有些緊張。

他身后，跟著工部的一群官員，個個身形憔悴，個個都是黑眼圈。

想必都奮戰(zhàn)了一夜，還不得休息。

其中一個，尤其顯眼，他身材高大，金發(fā)高鼻，藍眼還戴一副西洋眼鏡，是個外國人。

崇禎知道，他就是德國天主教傳教士湯若望，是個不可多得的火炮專家，著有《火攻挈要》一書。

湯若望還精通歷法，協(xié)助徐光啟完成了《崇禎歷書》，賜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是欽天監(jiān)第一個洋監(jiān)正。

除了《火攻挈要》和《崇禎歷書》，崇禎最看中的，還是湯若望翻譯的德國礦冶學(xué)《礦冶全書》，定名為《坤輿格致》。

全書12卷，涉及礦業(yè)和相關(guān)冶金工序的每個階段，只可惜，該書未及刊行，便在戰(zhàn)火中遺失了。

這本書，可是至寶。

崇禎要開挖十大金礦、十大銀礦，這本書至關(guān)重要。

崇禎要煉鐵、煉銅，發(fā)展大明工業(yè)，這本書也至關(guān)重要。

“元輔辛苦，諸位愛卿辛苦?！?/p>

“陛下，流賊都打到皇城根了。臣擔心火器不夠，特率屬臣來查看?！?/p>

“看了，夠嗎？”

“陛下，遠遠不夠！”范景文不敢隱瞞，沮喪著如實說。

“咱大明，都有些什么火器？”

范景文急忙走在前，邊帶路，邊介紹。

“陛下，這邊是紅衣大炮，一共有四十門?！?/p>

“只可惜，有兩門大炮，試射的時候炸膛了?！?/p>

崇禎看過去，只見兩名軍士，正跪在兩門炸膛的紅衣大炮之后，瑟瑟發(fā)抖。

大明火器兵器制造，依照大秦國相呂不韋之法，每件火器兵器上，都刻有鑄造時間、軍匠姓名，為的就是方便出了事故，查找責任人，一查一個準。

誰制造，誰負責，終身制！

特別是火器，一出事，就是大事。

使用火器的人，最怕炸膛！

試想，敵人正在攻城，你正要向敵人開炮呢。誰知，炮一點，炮彈沒發(fā)射出去，把自己的陣地給炸了，死傷無數(shù)，這特么不是殺敵，是玩火，是自殺，誰還敢用？

或者，你拿著一把火槍，正瞄準敵人射擊呢，誰知，很不幸，炸膛了，手指炸斷了、眼崩瞎了、下巴崩斷了，一個帥小伙，秒變歪瓜裂棗。

下半輩子，你特么就是殘疾人，一輩子就毀了。

所以，將士們愛用的三眼火銃，后頭一根鐵棒相連，跟前面完全隔絕開來，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

雖然效率不高，準度不夠，但安全吶，新手都敢用。

崇禎上手摸著炸膛的紅衣大炮，三米多長的炮管，已經(jīng)開了三條裂，不能再用了。

那個年代，煉鐵工業(yè)還不足，鐵水中的硫、磷等雜物清除不干凈，炮管容易銹蝕。

如果不注意維護保養(yǎng)，再一味追求彈藥多、威力大，就容易炸膛，在所難免。

“陛下，根據(jù)律法，軍匠劉希、周坤當死罪！”

聽到這話，跪在地上的劉希、周坤不住磕頭，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知道，自己生的希望渺茫，只要不罪及家人，就謝天謝地了。

他們更知道，崇禎殺尚書、首輔那樣的高官，眼都不眨。殺他們兩個軍匠，更不會有任何一絲憐憫。

“元輔，大戰(zhàn)當前，正是用人之際?！?/p>

“朕看，就讓他們?nèi)フ昧x門，專門負責開炮，戴罪立功吧?！?/p>

劉希、周坤像是聽錯，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居然還能活命。

“劉希、周坤，還不趕快謝陛下?！?/p>

范景文大聲提醒，劉希、周坤急忙磕謝：“謝陛下不殺之恩……謝陛下不殺之恩……”

崇禎笑笑，“起來吧，每人帶一本《火攻挈要》，好好學(xué)，朕要考校。”

“陣殺敵，可贖罪。贖完罪，朕還要論功行賞?！?/p>

“謝陛下......謝陛下......”劉希、周坤感激涕零，把崇禎的話，記得牢牢的。

崇禎心想，三十八門紅衣大炮，一個城門可分三門炮。要是一天到晚這么輪流轟，那效果，絕對杠杠的。

“元輔，炮彈多嗎？”

“陛下，一門炮只有十發(fā)彈，尤顯不足?！狈毒拔挠悬c尷尬。

“十發(fā)？”

崇禎有點不可思議，沒聽錯吧？

這要放在穿越回來的那個世界，五分之一個基數(shù)都不夠。

“陛下，先前制造儲存的炮彈，一部調(diào)配給居庸關(guān)守將唐通，一部調(diào)給山海關(guān)守將高第，一部調(diào)給寧遠總兵吳三桂，剩下的，就所剩無幾?！?/p>

“加之近年工部經(jīng)費不足，火藥、鉛子都嚴重短缺。臣也沒想到，流賊這么快，就敢圍京師?！?/p>

崇禎一陣懊悔！

嘆息一聲，“元輔勿憂，朕之誤也?！?/p>

“陛下......是臣的失職?！背绲澲鲃訑堌煟氯问纵o范景文突感無地自容，急忙跪地認罪。

崇禎親自扶起范景文，無奈道：“元輔，這些紅衣大炮，一門不留，全部運上城墻，移交兵部。”

“讓流賊好好瞧瞧，嚇破他們的賊膽?！?/p>

“關(guān)鍵時候放幾炮，也是好的?！?/p>

“陛下圣明。”

“元輔，炮彈珍貴，每一炮都要打出效果?！?/p>

“炮手就讓工部軍匠承擔吧，每名紅衣大炮，配一名軍匠?！?/p>

“開炮頻率、日常保養(yǎng)、正確使用，都能降低紅衣大炮炸膛率。要多用燈油擦拭炮膛，切不可讓炮膛銹蝕?！?/p>

“臣遵命！”

范景文突然感覺，他這個首輔，是最受寵的。

這要放在以前，一門炮只有十發(fā)彈，他這個首輔，當場就被擼了。

紅衣大炮之后，是一排小上三圈的火炮，更覺比紅衣大炮更加精致。

“這個是？”

“陛下，這是佛朗機?！?/p>

崇禎一愣，“原來弗朗機長這樣啊？”

“回稟陛下，這佛朗機，口徑大、射程遠、殺傷力強，還可以隨時更換彈藥，打完就換，速度快，特別方便?！?/p>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炮彈不足！”

崇禎很無奈，這不是有槍無彈么？

沒有彈的炮，就像是被閹割的太監(jiān)，又重又笨，還不如一根燒火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