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聽了李巖的建議，一時陷入了沉思。

這一舍一圍之策，雖然大膽，但也不失干脆利落。其目的，就是集中大順?biāo)斜Γ谧约业乇P關(guān)中，跟崇禎決一死戰(zhàn)。

可輕易舍棄這么好的洛陽城，又實在讓他心疼。

“陛下，舍棄洛陽，恐寒了將士們的心?！迸＝鹦仟q豫道，他還是想兩邊都占，一點不吃虧。

宋獻策也皺眉：“陛下，若舍棄洛陽，退守潼關(guān)?？商热翡P(guān)有失，后果不堪設(shè)想?！?/p>

李過聽著宋獻策和牛金星的話，大覺不妥。他是地道陜?nèi)?，自然更重關(guān)中。

急忙道：“陛下，權(quán)衡利弊，應(yīng)以大局為重。若錯失良機，待明軍進攻鳳翔府、站穩(wěn)腳跟，再想破他，可就難了?！?/p>

李巖向李過，投去欣賞目光，緊跟道：“陛下，此時，生死存亡，保命要緊！”

“若不能剿滅陳倉明軍，或把明軍趕出關(guān)中，我大順王朝，將無永固基地。若戰(zhàn)敗，或?qū)⒃俅瘟骼?，淪為流軍?！?/p>

“可天大地大，砍砍殺殺這么多年，能讓咱們搶的藩王，已經(jīng)不多了?！?/p>

......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時，劉芳亮急匆匆沖了進來。

拱手稟報：“陛下，據(jù)探馬來報，史可法大軍已開始登岸，在孟津渡口安營扎寨?！?/p>

“不過，這狗日的膽小，水陸相連，一半在陸，一半在水，想要全殲他，還不大可能?！?/p>

“除非，依軍師之計，夜襲燒毀其上千艘戰(zhàn)船，才能斷其糧草、斷其歸路。”

李自成看著李巖，內(nèi)心很是復(fù)雜：“李卿，這河南，你還去不去了？”

李巖搖搖頭：“陛下，關(guān)中事急，十萬火急。河南，臣不去了?！?/p>

李自成百感交集，心中閃過一絲愧疚。他差點，就失去了一個軍師?？磥?，李巖的心，還有大順。

唉！人道洛陽花似錦，偏我來時不逢春！

李自成嘆息一聲，咬咬牙，當(dāng)機立斷道：“諸位，就依李巖之策，傳朕旨意，全軍即刻準(zhǔn)備，收拾行裝?！?/p>

“朕給一天時間，明天傍晚之前，務(wù)必全部準(zhǔn)備完畢。”

“后天一早，三更做飯，四更飽餐。天一放亮，各軍依次出城，放棄洛陽、退入潼關(guān)?！?/p>

“咱們，就跟崇禎小兒，好好玩一玩！”

“上次，咱去京師。這回，他來西京。咱也好好盡一回地主之誼！”

“臣遵旨！”

“末將遵旨！”

眾人急忙大聲領(lǐng)旨。

“李過。”

“末將在?！?/p>

“率兩萬精銳兵馬，帶上足夠弓箭，襲擾史可法所部，掩護大軍撤退?！?/p>

“末將遵旨！”李過大聲領(lǐng)旨。

“劉芳亮?！?/p>

“末將在?！?/p>

“速率兩萬精銳兵馬，帶上足夠弓箭，襲擾左夢庚所部，要確保掩護全軍，安全退入潼關(guān)。”

“末將遵旨！”劉芳亮也大聲領(lǐng)旨。

安排大順最猛將侯爵斷后，李自成稍心安。

當(dāng)夜，洛陽城依然八門緊閉。

鴻門宴，也宣告結(jié)束。

送走李巖和陳永福之后，房內(nèi)還剩下李自成、牛金星、宋獻策、張鼐四人。

眾人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陛下，李巖......確實反心已現(xiàn)??！”牛金星打破尷尬，想要李自成一個態(tài)度，好決定以后的行動。

李自成心緒依然凌亂：“咱們聽其言，再觀其行?！?/p>

“當(dāng)下，崇禎小兒竄入關(guān)中，威脅我核心、擾亂我后方，當(dāng)同心協(xié)力，全力圍剿?！?/p>

“今后，若其再敢言去河南之事，朕決不輕饒?！?/p>

牛金星和宋獻策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盧崧。”

“末將在?！?/p>

“暗中派人，偷偷監(jiān)視李巖。給朕好好查清楚，軍中那些將領(lǐng)，與李巖交往過密，都給朕一一記下來?！?/p>

“到時候，若李巖再請，照單抓人，一個不留。”

“末將遵旨。”親兵統(tǒng)領(lǐng)盧崧大聲領(lǐng)旨。

他這個親兵統(tǒng)領(lǐng)，猶如大明東廠+錦衣衛(wèi)，既要保護李自成安全，又要給他干些機密要事。

當(dāng)夜，放棄洛陽，退入潼關(guān)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洛陽城。

整個洛陽城，立馬就亂了起來。

軍心惶惶！

民心惶惶！

十幾萬大順將士，都在匆匆忙忙收拾細(xì)軟、準(zhǔn)備行裝。雖然上頭說會打回來的，可是，這年頭，誰特么還相信這種鬼話？

在京師大營的時候，還說要進金鑾殿，遍地?fù)岦S金呢。

當(dāng)晚，負(fù)責(zé)巡城的小太保張鼐，帶著一眾親兵，依例巡城。

張鼐派一個精明的小旗石遷，領(lǐng)著十個兄弟，在李巖宅邸外巡視，暗中秘密監(jiān)視。

撤退之時，最是緊要，石遷不僅要監(jiān)視李巖、還要監(jiān)視紅娘子。

可是，監(jiān)視了一宿，石遷等人，毫無收獲。李宅的大門一直緊閉著，沒有任何將領(lǐng)前來拜望。就連被李自成、牛金星、宋獻策視為同黨的陳永福，也沒來過。

第二天一大早，又困又累又餓、又毫無功勞的石遷，帶著兄弟們，撤回回營，想找些吃食。

可是，大營一片亂麻麻，所有人都在打包、收東西。做飯的伙夫也不例外，草草做了些，就忙著打包鍋碗瓢盆一眾炊具。

石遷和一眾兄弟趕到的時候，一口湯、一點渣渣都不剩。

心想，在大街上找些吃的?？墒牵吮南⒁粋鏖_，所有的店家，都像是得了魔怔，全都關(guān)門歇業(yè)了。

誰都怕，這些要走的兵吶！

石遷和一眾兄弟，只得忍著餓，憋著氣，罵著娘，又折身來監(jiān)視李巖、紅娘子。

填飽肚子，只能靠小太?？蓱z了！

不湊巧，緊閉大門的李巖家隔壁不遠(yuǎn)處，有一戶宅子，大門居然打開了。

從里走出一個母女二人，還帶著四個隨從，兩個小廝、兩個丫鬟。

一個小廝手里，提了個籃子，裝著些香、紙之物?？礃幼?，是遇到什么事情，要到廟里，去燒香拜佛。

一個丫鬟手里，還提了寫糕點、水果。

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母女二人戴著頭紗面罩，可看兩襲長裙，就知身子一定養(yǎng)得極好。

“站住......”

石遷突然沖出，提起長刀，攔住一群人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