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各執(zhí)一詞，那就查吧?！币慌缘男归_口表態(tài)，這話落在眾人耳中，立場已然偏向這邊。

“查?！逼溆嗳私舆B應聲附和。

北祈當即定下方向：“先從拍賣閣入手，傳昨夜見過那名女子的管事與侍者過來。那女子雖蒙面看不清容貌，可不是還有那個男人。叫他們將那男人樣貌畫出來，全城搜查。我就不信，找不到一絲線索?！?/p>

“還有那塊隨身玉佩，一并描摹圖樣。能隨身佩戴價值百萬白銀玉佩的女子，在京城屈指可數(shù)。”

“人，已經(jīng)候在門外了?！被o影慢悠悠開口，早已安排妥當。

墨景澈一聲冷笑，不知是自嘲，還是笑眼前這僵持局面。

“看來早已準備周全。那就傳他們進來回話。”

“不可！”九曦出聲阻攔。

北祈冷冷看向他，“你們護著她可以，但不能不給我們所有人一個交代吧?！?/p>

“交代？”九暉出聲回懟，“諸位是什么身份，便要殿下向你們交代？”

九曦接續(xù)他的話：“殿下身居高位，無需向任何人交代，即便是枕邊之人?！?/p>

“你們這般大動干戈徹查，就算最后查出那人便是殿下，又能如何？難道要殿下向諸位解釋？”

“要解釋什么？說到底，你們心中在到底想聽些什么？不過百萬兩白銀，在座諸位，誰又會將這點銀兩放在心上？”

他目光掃過滿堂眾人，一語戳破內(nèi)里癥結(jié)：“不是錢的問題，那就是人的問題了?！?/p>

“不過是一名無名無份的男子罷了。諸位何必如此慌亂，還是說，你們在怕什么？”

話音落下，大堂之內(nèi)氣氛瞬間緊繃到極點。

一邊是滿心委屈、執(zhí)意要尋一個真相的眾人；另一邊，是誓死護主、寸步不讓的九曦他們。

鳳九鸞靜坐一旁，沉默不語，眉心緊鎖。

“是她親口答應過我們，不會再招惹其他男子的?！眴搪褰舆^話頭，語氣平靜淡漠，聽不出喜怒，卻藏著沉甸甸的失落。

“你怎知，不是那人主動招惹殿下？”九珣立刻頂了回去。

“就算是旁人來招惹，我們只求她一句真話，這都不行嗎？”

九昭一聲冷笑：“說到底，是你們不信殿下?！?/p>

“你少在一旁陰陽怪氣！”葉麟臉色發(fā)黑，沉聲呵斥。

“九昭所言不是事實？”九晟慢悠悠開口，淡淡接話。

“事實？這話誰信，恐怕連你們自己都信吧?！笔ュ烦雎暦瘩g。

“信或不信重要嗎？”素來寡言少語的九?，此刻也站出來挺身護她。

江子逸冷“呵”一聲：“你們護她，護得可真緊！”

大堂氣氛越來越緊繃，雙方言辭針鋒相對，劍拔弩張，眼看沖突一觸即發(fā)。

一直在外面聽墻角的紫月，知道此刻該她出面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姐妹后院徹底鬧翻。

“隔著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吵架的聲音了，有話不能好好講？孩子們還在這院里，別嚇著小家伙們。”

聽到這里，兩邊的人都稍稍收斂了火氣。

鳳九鸞抬眼看向紫月，心底暗嘆一聲，多虧她及時出來打圓場。

紫月見穩(wěn)住眾人情緒，勸道：“我已經(jīng)讓孩子們?nèi)ズ髲N看晚膳準備得如何，很快便回來。不想嚇到他們，你們便各退一步，有話好好說?！?/p>

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三個孩子嘰嘰喳喳、清脆活潑的笑鬧聲，由遠及近。

方才針鋒相對、寸步不讓的兩撥人。沒人再開口對峙，偌大的大堂，一瞬落針可聞。

氣氛壓抑得詭異。

所有人心里都明鏡似的。

昨夜拍賣閣那位神秘女子，從頭到尾，就是鳳九鸞本人。

而鳳九鸞，亦清楚他們早已盡數(shù)看穿真相。再多的謊言、早已毫無意義。

就算說了，他們不會信。辯了，只會徒增彼此隔閡與失望。

于是她選擇了沉默。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是明知故犯。

她本就該守住分寸，本該恪守承諾，安穩(wěn)守著眼前這些待她赤誠真心的人。

可她還是逾越了界限，一念偏差，步步踏錯。

此刻她心頭沉甸甸壓著無盡愧疚。愧對滿心愛護、徹夜尋她、處處包容她的一眾夫君。

他們盼她坦誠、盼她真心、盼她毫無隱瞞，可她偏偏藏了秘密，親手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與此同時，她亦愧對蠱璃。

那人隱忍深情、懂她護她，予她溫柔予她偏愛，她亦無法干脆割舍。

而僻靜的小院中，獨處的蠱璃，能清晰感知到了她此刻所有紛亂沉重的情緒。

她的愧疚、她的糾結(jié)、她的虧欠、她左右為難的煎熬，絲絲縷縷，盡數(shù)跨越距離，縈繞在他心頭。心口不由得泛起細密的酸澀與心疼。

他修長微涼的指尖撫上自己的心口，眉眼間盡是溫柔繾綣，低聲輕語，

“鸞兒，不必愧疚。從我傾心于你的那一刻起，所有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p>

他知曉她的身不由己，懂她的顧慮周全，明白她既要顧及身邊眾人，亦無法割舍對自己的這份情愫。

所以他從不怪她隱瞞，唯獨心疼她一人獨自扛下所有糾葛與煎熬。

三個孩子蹦蹦跳跳的腳步聲，清脆又熱鬧地跑進來。

“娘親！晚膳好香呀！”

“爹爹爹爹，今晚有好多好吃的！”

孩童天真爛漫的聲音撞碎滿室冰封的對峙。

在場所有人，不管是滿心酸澀的諸位主君，還是寸步不讓的九曦十人，盡數(shù)瞬間收斂了眼底的鋒芒、怒火與失落。

當著孩子的面，無人敢露半分戾氣。

鳳九鸞壓下心中所有愧疚紛亂，斂去眼底沉色，抬眸時已然恢復寵溺無邊的神色。

一行人移步膳廳，依次落座。

滿桌佳肴熱氣氤氳，香氣滿堂，襯得場面一派闔家和睦、溫馨圓滿。

孩子們毫無察覺大人之間的暗流洶涌，嘰嘰喳喳圍在桌前，一會和這個說話，一會纏著那個撒嬌，笑語連連。

一頓晚膳，食不知味。

溫情是假，心隙是真。

所有人都在演戲。

演一場闔家和睦、無事發(fā)生的團圓晚膳。

席間晚膳終了，滿桌佳肴盡數(shù)撤下。鳳九鸞讓九曦、九曜、九昱，三人留下，陪著三個孩子洗漱安睡。

而其余人，則盡數(shù)返回國賓館歇息。

她只淡淡補充一句，理由公允周全：全員離館，太過惹眼，容易引人猜忌，徒生事端。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理由堂堂正正，無人能夠反駁。

說完，在一行人的目光中，轉(zhuǎn)身離去。

紫月見狀，二話不說，緊緊跟在她身后。

房間里，燭火搖曳，映得一室寂靜寥落。

紫月躺在身側(cè)，看著她始終沉默落寞的模樣，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其實他們從頭到尾，只是想讓你親口承認一句而已?！?/p>

“我知道。”

她比誰都清楚他們的心思。他們怕的是她心中藏秘、對他們設防，怕自己從未走進她的心底。

“那你為何還要死死瞞著？寧愿和他們生出隔閡、鬧得彼此心寒，也不肯坦白半句？”

空氣靜默一瞬。

她吐出五個字，輕得像嘆息一般：“因為不能說。”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言，側(cè)過身，合上雙眼，任由滿身疲憊席卷全身，沉沉睡了過去。

燈火昏沉，勾勒出她單薄疲憊的背影，藏著無人知曉的兩難與苦衷。

紫月靜靜看著她安眠的模樣，良久，最后深深嘆了一口長氣。

這一夜，格外平靜。

可所有人的心，無一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