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抵達(dá)暗影樓。此樓坐落于外城一處隱蔽角落，專門承接人命買賣，周遭草木蕭瑟，四下格外漆黑陰冷，寒意順著衣料往骨縫里鉆。

鳳九鸞上前抬手叩門，叩出三長三短的暗號。

身側(cè)四名護(hù)寶隊員聽見這敲門聲，心頭皆是一驚。

這是暗影樓接待頂級大買賣的密訊，需要樓內(nèi)最高負(fù)責(zé)人親自出面接應(yīng)。沒想到，這個女子竟會懂這個密訓(xùn)。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厚重木門從向內(nèi)拉開。

鳳九鸞牽著蠱璃，抬步徑直走入樓中。

暗影樓從外面瞧，只是一座尋常閣樓，內(nèi)里格局卻與普通宅院截然不同。

厚重石階層層疊疊向上綿延，一直鋪到主樓大殿，石階縫隙里落著零星暗紅花瓣，在昏沉天光下觸目。

石階兩側(cè)翻涌著乳白色的濃霧，將樓閣大半隱在朦朧煙靄里。暗處無數(shù)人潛藏，氣息深埋，無聲守著這座暗影殿。

兩人拾級踏上長階，徑直走進(jìn)大殿中。殿內(nèi)漆黑一片，幾乎不見五指。

唯有一盞巨大的懸燈立在大殿上空，燈火若隱若現(xiàn)，昏黃光暈勉強(qiáng)照亮腳下數(shù)尺，將重重梁柱拖成長長的暗影。

高座隱在燈影之后，一道低沉冷寂的聲音自樓閣深處回蕩：

“不知是哪位貴客，攜高級密訊登門？”

鳳九鸞抬頭望向上方，神色平靜：“密談?！?/p>

一字落下，殿內(nèi)忽然人影晃過，快得幾乎看不清蹤跡。厚重殿門在身后轟然緊閉，將外面的濃霧與寒氣一并隔絕。

鳳九鸞這才抬手，揭下面巾。燈火微顫，照出她原本的容貌。

暗影樓樓主猛地從高座上起身，快步走下臺階，在她面前單膝跪下，垂首抱拳，聲音壓得極低：

“屬下拜見主子?！?/p>

“起來吧?！?/p>

她沒有多余寒暄，直接開門見山：“我喬裝去了一趟風(fēng)云拍賣閣，拍下一枚鎏金面具，花了一百五十萬兩。

護(hù)寶隊還守在門外，你即刻設(shè)法結(jié)清這筆款項。這筆銀兩，不許動用暗影樓庫銀。

暗影樓的賬目，立刻處理妥當(dāng)，不能讓任何一位主君察覺到半點異常，你可明白？”

“屬下明白。”暗影樓樓主躬身應(yīng)下，心底暗自震顫。

他垂著頭，心中暗暗思忖，自家主子今夜這一出，怕是藏著一樁驚天秘事。

而這樁秘事，多半便和主子身側(cè)這名男子有關(guān)。二人自踏入暗影樓起，手便緊緊相握，一刻未曾分開。

鳳九鸞淡淡瞥他一眼，聲線冷靜威嚴(yán)：“孤刃，記住，你的主子，自始至終只有本宮一人?！?/p>

孤刃單膝下跪、垂首、語氣篤定無比：“孤刃誓死效忠主子?！?/p>

鳳九鸞抬了抬手臂，示意他起身。不再多言，牽著蠱璃頭也不回轉(zhuǎn)身離去。

殿外石階之下等候的護(hù)寶四人，正靜立在濃霧之中，正看見兩人下來。

就聽見殿內(nèi)傳來孤刃的聲音：“進(jìn)來拿錢吧?！?/p>

四名黑衣護(hù)寶隊員對視一眼，拾級步入大殿，領(lǐng)過銀兩，收好憑證，便動身返程回去交差。

臨走之前，孤刃喚住幾人，細(xì)細(xì)打探今夜風(fēng)云拍賣閣發(fā)生的全部經(jīng)過。

護(hù)寶隊本就是暗影樓麾下人手，對孤刃忠心不二，便將樓外一擲百萬兩入閣、雅間天價競價、為身旁男子豪擲一百五十萬兩拍下流金面具的始末，一五一十盡數(shù)道出。

聽完前因后果，孤刃后背滲出一層冷汗，只覺自己這條性命不保。只能默默在心中祈禱，各位主君千萬不要查到他頭上

濃霧纏繞殿臺，沉沉夜色之下，一場風(fēng)波已悄然逼近。

————

東宮內(nèi)，大殿燈火通明。

墨景翊懶得理會殿中幾人的追問，起身便打算轉(zhuǎn)身回寢宮，腳步剛動，便被北祈上前一步攔在身前。

“我說，你們到底要怎樣？我是真不知道兮兒去哪里，人根本不在東宮。”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西頌承接過話頭，聲音平靜，卻裹挾著沉甸甸的壓迫感：“你還是老實交代了吧。她是不是瞞著我們，獨(dú)自去辦要事了？”

墨景翊眉心緊擰，無奈重申：“我真不知道?！?/p>

北祈眉頭緊鎖：“東宮暗衛(wèi)遍布京城，你說毫不知情，怎么讓我們信？”

墨景翊苦笑一聲，抬手?jǐn)傞_：“鸞兒心思縝密，若她刻意隱匿行蹤，有意繞開所有眼線，東宮暗衛(wèi)未必能探查到。我沒有刻意替她隱瞞，是真的不知道她去哪?！?/p>

這時，暗衛(wèi)進(jìn)來，躬身稟報：“殿下，屬下探查許久，國師與圣子那邊，都未曾尋到帝姬的蹤跡。”

聽到回報，殿內(nèi)氣氛瞬間更沉。

“聽到了吧！人不在國師那邊，更不在我東宮。她何時回來，未曾跟我提過。你們?nèi)羰遣幌永?，盡管自己去找?！?/p>

話音落，他一甩寬大錦袖，轉(zhuǎn)身離開大殿，只留北祈三人立在殿中。

南弈洲目光沉靜，沉聲開口：“走吧，回國賓館吧，她許是真的去忙事情了?？偛豢赡軣o緣無故躲著我們。”

西頌承輕輕嘆了口氣，眼底藏著失落：“分開那么久，好不容易趕到京城，到頭來連人影都見不到。”

幾人低聲說著，一同邁步離開了東宮大殿。

待他們一行人走遠(yuǎn)，暗處潛伏的暗衛(wèi)悄然現(xiàn)身，向墨景翊稟報：“殿下，人已經(jīng)離開了?！?/p>

墨景翊這才松了一口氣，抬手揮了揮，示意暗衛(wèi)退下。

殿內(nèi)燭火忽明忽暗，跳動的光暈在梁柱投下晃動的影子。他獨(dú)自立在殿中，望著搖曳的燭焰，低聲喃喃自語：

“你到底去了哪里？難道，我還不值得你信任嗎？”

鳳九鸞與蠱璃回到蠱璃的小院。

寢帳之內(nèi)，燭火微亮，二人同臥榻上，蠱璃伸手緊緊將她擁在懷中。

“鸞兒，你睡了嗎？”

鳳九鸞輕輕應(yīng)了一聲，嗓音慵懶帶著倦意，方才一番溫存，此刻渾身乏力：“怎么了？”

“你為什么會對我這么好？”蠱璃的聲音低低的，埋在她發(fā)間。

“什么？”鳳九鸞眼皮半闔，氣息輕緩。

“我總覺得好不真實。今日，國師他們一眾主君已經(jīng)進(jìn)京，定然都盼著見你。可你卻拋開他們，專程來尋我，還留宿在此?！?/p>

鳳九鸞思索片刻，才開口：“我今夜若是不來，往后一段時日，便再也尋不到機(jī)會了?！?/p>

蠱璃默然許久，低聲嘆道：“我知道，他們一個個都會纏著你?！?/p>

鳳九鸞輕輕嘆了口氣，靠在他懷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是啊！而且我發(fā)覺他們一個個，越來越霸道了。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平衡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p>

蠱璃抬手，指尖緩緩撫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氨娙说男亩枷翟谀闵砩?，占有欲自然會重。只是苦了你，要在這么多人之間周旋。”

“我以前，總覺得壓得住他們?，F(xiàn)在，不知是他們變了，還是我變了。我只擔(dān)心，他們爭起來傷了彼此?！?/p>

“不是誰變了，或許是占有欲越來越強(qiáng)。昔日尚且克制，如今怕是連他們都控制不了?！?/p>

蠱璃低頭，鼻尖輕蹭她的額角，輕聲道：“我也怕自己有一天也如他們一般，只想獨(dú)占你的偏愛……”

夜色靜謐，小院萬籟俱寂，帳內(nèi)只有兩人低緩的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