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啞的呢喃,很快被身后震天動地的沖鋒聲淹沒。
五萬大唐玄甲軍,正順著山脊的緩坡,如同一股黑色的決堤狂潮,怒吼著沖殺上來。
“殺!”
“殺盡突厥狗!死戰(zhàn)不退!”
凄厲的嘶吼聲撕裂了漫天風(fēng)雪。這群前一晚已經(jīng)咬破手指、在白布上寫好絕筆家書的關(guān)中漢子,面罩下的雙眼透著擇人而噬的血光。
他們催動胯下的戰(zhàn)馬,沉重的馬槊平舉,鋒利的橫刀出鞘。
五萬具血肉之軀,帶著將這座山頭撞個粉碎的決絕,轟然翻越了山脊線。
沖在最前面的一名校尉,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被突厥箭雨射成刺猬的準(zhǔn)備。他死死閉上左眼,把大盾頂在胸前,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咆哮。
一步。兩步。三步。
想象中兵器入肉的悶響沒有傳來。
耳邊的風(fēng)聲,突然停了。
校尉睜開眼。
他握著韁繩的手猛地一僵,胯下那匹久經(jīng)沙場的戰(zhàn)馬仿佛察覺到了什么恐怖的氣息,前蹄在凍土上死死踩住,發(fā)出一聲驚恐的嘶鳴。
馬蹄在冰面上滑出三尺遠,生生剎住了沖鋒的勢頭。
緊接著。
第二騎、第三騎、第一百騎……
整整五萬黑壓壓的鋼鐵重騎,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嘆息之墻。在那條山脊線的邊緣,以一種滑稽而僵硬的姿態(tài),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鐵甲碰撞的鏗鏘聲,在短暫的混亂后,徹底陷入死寂。
沒有戰(zhàn)鼓。沒有箭雨。
更沒有那二十萬揮舞著彎刀的突厥主力。
校尉大張著嘴,冷風(fēng)灌進喉嚨,嗆得他連咳嗽的本能都喪失了。
他的瞳孔擴到了極限。
山梁下方,那是一幅把凡人理智按在地上反復(fù)碾碎的畫面。
左手邊。
幾萬突厥騎兵,連同他們座下那些神駿的草原戰(zhàn)馬,化作了一座座晶瑩剔透的湛藍冰雕。一個突厥千夫長的彎刀還舉在半空,刀刃上折射著慘白的日光,臉上嗜血的獰笑被永久封印在厚厚的玄冰之中。
右手邊。
原本起伏的丘陵被夷為平地。一個深達數(shù)丈的巨大深坑里,暗紅色的巖漿還在冒著刺鼻的毒煙。坑底的泥土被恐怖的高溫?zé)Y(jié)成平滑的五彩琉璃,連一截完整的突厥人指骨都找不出來。
一邊是絕對零度的冰川死寂,一邊是焚煮江海的琉璃地獄。
五萬大唐精銳,舉著手里那些開了刃的橫刀,像是一群握著燒火棍的孩童,呆呆地立在寒風(fēng)中。
“咣當(dāng)?!?/p>
校尉手里那面包著鐵皮的厚重木盾,砸在馬蹄邊。
他沒有去撿,只是僵硬地轉(zhuǎn)動脖子,看向兩片地獄交界處的那塊干凈空地。
那個穿著白衣的年輕男人,正拿著一方潔白的絲帕,輕輕擦拭著長樂公主發(fā)梢上沾染的幾點冰雪。
長樂公主縮在白狐裘里。
小臉因為看了遠處的慘狀,有些發(fā)白。
林苑眉頭微微皺起。
他抬起寬大的袍袖,擋在少女的鼻尖前方,隔絕了風(fēng)里飄來的那股焦臭與血腥。
“好好的一場踏青,全被這幫蠻子攪和了?!?/p>
林苑的聲音不大,透著一股被打擾了興致的煩躁。
他掃了一眼四周。
滿地都是凍裂的死尸和燒焦的爛肉,空氣里的味道比化糞池還要刺鼻。這草原上的草連個芽都沒冒,光禿禿的凍土配上一地的殘骸,哪里還有半分春游的雅致。
“太臭了,回吧?!?/p>
林苑搖了搖頭,隨手將那塊擦過雪水的絲帕扔在地上。
長樂公主乖巧地點點頭,雙手緊緊揪著他的衣擺。
就在林苑準(zhǔn)備轉(zhuǎn)身,重新撕開空間裂隙的時候。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極北方向的一座孤高陡崖。
那座懸崖通體由黑色的玄武巖構(gòu)成,寸草不生。崖壁上掛滿了一溜溜鋒利的冰凌。
但在那接近山巔的險惡石縫里。
一株不知變異了多少年的野桃樹,正迎著暴風(fēng)雪,倔強地舒展著枝丫。樹冠上,竟然開出了十幾朵妖冶的藍色桃花。花瓣剔透,像極了藍寶石,在灰暗的風(fēng)雪中散發(fā)著幽幽的冷光。
林苑停下腳步。
“咦?”
他眉尾微微上挑,修長的食指從寬大的袖口里探出,遙遙指了指那座陡峭的黑崖。
“那花挺好看?!?/p>
語氣散漫,就像是在西市的攤位上,隨口夸了一句捏得還算湊合的泥人。
一陣冷風(fēng)吹過。
這句輕飄飄的話,順著風(fēng),不偏不倚地飄進了半山腰上李靖的耳朵里。
大唐軍神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爆發(fā)出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狂熱綠光。
二十萬突厥主力沒了。
大唐的滅國之危解了。
這五萬抱著必死之心來的玄甲軍,突然成了這片荒原上最多余的擺設(shè)。拔出來的刀沒處砍,胸腔里的熱血沒處撒。
但現(xiàn)在。
神明說,那花挺好看。
這哪里是一句閑聊!這分明是神明賜下的法旨!是在這冰火煉獄中,給他們這群凡夫俗子一個證明自己還有存在價值的無上恩典!
李靖轉(zhuǎn)過身。
那張布滿風(fēng)霜的老臉上,肌肉劇烈抽搐。
他一把揪住領(lǐng)口的牛皮系帶,用力一扯?!氨馈钡囊宦暎祹嗔?。
沉重的明光鎧護心鏡被他粗暴地扯了下來,“哐當(dāng)”一聲砸在腳下的碎石上。緊接著是護臂、裙甲。
這位年過半百的大唐主帥,動作麻利得像個二十歲的棒小伙。
“全軍聽令!”
李靖赤紅著雙眼,指著遠處那座黑色的懸崖,聲音嘶啞得劈了叉。
“丟掉兵器!卸去重甲!”
五萬玄甲軍愣住了。
寒風(fēng)中,無數(shù)雙眼睛茫然地看著他們的主帥。
“沒聽到仙長的話嗎!那花好看!”
李靖一腳踹飛腳邊的馬槊,連戰(zhàn)馬都不要了。他撩起單薄中衣的下擺,邁開那雙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老腿,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發(fā)瘋般地朝著那座懸崖狂奔。
寂靜。
短暫的死寂過后,山脊上徹底炸開了鍋。
“哐當(dāng)!”“當(dāng)啷!”
一桿桿百煉精鋼打造的長槍被無情地拋棄。一面面畫著大唐軍徽的重盾被踢下山溝。五萬名剛才還要和敵人同歸于盡的鐵血漢子,此刻手忙腳亂地解著身上的甲胄。
沉重的金屬砸在凍土上,連成一片震耳欲聾的交響。
沒有人去管那些造價高昂的兵器。
在討好這位揮手間冰封十萬大軍的神明面前,哪怕是大唐天子的天子劍,也不如崖壁上那幾朵藍色的桃花值錢。
“別擠老子!讓我先上!”
“那是仙長看上的花!誰敢擋我的路,老子跟他拼了!”
剛才還隊列整齊的無敵鐵騎,瞬間化作了一群爭搶香蕉的野猴子。
他們穿著單薄的里衣,頂著零下十幾度的嚴寒,爭先恐后地沖向那座黑色的懸崖。
光滑的玄武巖上結(jié)滿了黑冰,沒有借力的地方。
最前面的士兵手指摳進石縫里,指甲瞬間翻折滲血。血水滴在冰面上,他卻像失去了痛覺,死死扒住凸起的石塊往上攀。上面的人踩著下面人的肩膀,下面的人托著上面人的腳底。
五萬人,硬生生在那座懸崖底部堆起了一座蠕動的人肉梯子。
李靖沖在最前面。
這老頭子此刻爆發(fā)出了生命潛能。他大半個身子掛在冰冷的巖壁上,手背被冰棱劃出一條條血口子,冷汗混著血水往下淌。
他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株藍色野桃花。
下一秒,這群準(zhǔn)備赴死的大唐最精銳的重裝騎兵,齊刷刷地扔掉長槍大戟,脫掉沉重的鎧甲。五萬大軍像一群猴子一樣,瘋狂地往懸崖上攀爬。李靖親自沖在最前面,扯著嗓子怒吼:“誰敢弄壞仙長的一片花瓣,老夫斬他全家!”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開飛的鼠塔《大唐:每天一神技,李世民懵了》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55章 不用打仗了,全軍出擊去給林苑摘野桃花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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