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說危險，是因?yàn)檫@是涉及精神領(lǐng)域的修煉，如果意志薄弱，精神衰微，就很有可能會迷失在其中，甚至自主意志被吞噬。”

向子書繼續(xù)道來，

“然而，想要晉級為霸主，必須錘煉自身意志，讓意志足夠強(qiáng)大，直至成為所謂的霸主意志，或者說，霸主神念。”

“對了。”

向子書頓了頓，看向沈遲，

“你身上應(yīng)該有現(xiàn)成的霸主令吧?！?/p>

沈遲還沒有回答，向子書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又自顧自說下去，語氣變得嚴(yán)肅了一分——

“成為霸主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直接煉化現(xiàn)成的霸主令。另一種，是錘煉自己的意志，凝聚出屬于自己的霸主令。”

“這世界上大多數(shù)霸主，選擇的都是第一種?！?/p>

“我勸告你一句，千萬不要貪圖捷徑，在你達(dá)到六十級的時候就立即煉化霸主令，隨隨便便晉級為霸主?！?/p>

“以現(xiàn)成的霸主令直接晉級霸主，雖然說省心了不少，然而，這樣一來，你自身的上限也就被鎖死了?！?/p>

“所以，你必須錘煉自己的意志，尋找自己的霸主機(jī)緣，凝聚出屬于自己的、獨(dú)一無二的霸主令?！?/p>

沈遲點(diǎn)了點(diǎn)頭，陷入了深思。

他確實(shí)擁有一枚現(xiàn)成的，完好的，沒有專屬印記的霸主令，從之前的神山秘境之中取得。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在自身領(lǐng)主等級達(dá)到60級的時候，立即煉化這枚霸主令，沒有任何阻礙地進(jìn)階霸主境。

不過，按照向子書的說法，這樣一來，他的上限就會被鎖死！

向子書又接著道：

“這份冥想圖，或許可以讓你找到自己的‘方向’，也就是霸主之道途?！?/p>

“我先說好，道途這種東西，屬于每個人的機(jī)緣，刻意去尋找，反而不一定能夠找得到?！?/p>

“你的天賦很好，遲早有一天能夠凝聚出屬于自己的霸主意志，所以，這份冥想圖，你先自行探索，實(shí)在沒有收獲也不打緊。”

向子書當(dāng)初從這份冥想圖中尋求霸主道途，成功凝練霸主神念雛形，花了三天左右，然而，他完全不確定沈遲是否能夠成功。

沈遲凝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低頭仔細(xì)看著手中這份【人間世.眾生墮鬼圖】。

雖然他的基礎(chǔ)精神力已經(jīng)破了八萬點(diǎn)，但是，既然向子書都說了這份冥想圖有危險，那么，他還是小心一點(diǎn)比較好。

向子書看著沈遲，心說道：

就算沈遲真的在圖里遇到了危險，以他向子書的境界，進(jìn)冥想圖里撈個人還是隨隨便便的。

不過，這話就沒必要說了，本意也是為了磨煉沈遲自己的意志。

沈遲說完，直接釋放出精神力。

磅礴而浩瀚的精神力向著冥想圖傾瀉而出，瞬間沒入其中。

向子書隱約感受到這股離體而出的精神力，不由得心中微微一驚。

這精神力……向子書只有在霸主境才見過這么雄厚的精神力！

*

人間世.眾生墮鬼圖。

沈遲來到了一片荒原之上。

烏云遍布的陰天之下，一條羊腸小道在荒原之上蔓延而去，小道兩旁草葉枯索，偶爾有幾株枯死的老樹。

小道盡頭，坐落著一個孤零零的村子。

荒原四周，除了這座村子，便沒有其他任何事物。

沈遲知道，自己已經(jīng)進(jìn)入了冥想圖中的世界。

他現(xiàn)在的身體，代表著他本人的自我意志所在。

沒有多想，他沿著這條羊腸小道走去，直到進(jìn)入了那座村子。

這座村子，給沈遲的第一印象是說不出的蕭條。

村子的主干道兩旁，三三兩兩地分散著幾家院落。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院子里，水井干涸，晾曬食物的架子上，也不見任何食物。

主干道上，有幾個村民三三兩兩地走過來。

沈遲看見這幾個村民手上，有的提著幾斤肉，有的用木桶盛著水，還有的手上提著幾個四四方方的紙包裹，看起來像藥包。

這幾個村民，每一個都佝僂著背部，面黃肌瘦，似乎已經(jīng)很久沒有吃飽過肚子。

然而，此刻，這些村民臉上，都洋溢著激動和慶幸的笑容。

帶著一種度過難關(guān)的欣慰，一邊走著，一邊有說有笑。

沈遲看著這幾個人徑直從身邊走過去。

沒過多久，又看到兩個村民走過來。

這次，是兩個老婦人，同樣是手中提著各種生活物資，臉上洋溢著感激的笑容。

沈遲主動攔住這些人，跟他們攀談。

沒過多久，沈遲就了解到這個村子發(fā)生的事情。

原來，近日發(fā)生了嚴(yán)重的天災(zāi)，糧食歉收，水源干涸，村里人已經(jīng)許久都沒能吃飽飯了。

“幸虧有劉大善人，讓我們喝上了干凈的水，吃上了肉，還拿到了治病的藥！而且劉善人慈悲為懷，不要我們給錢！”

一名老婦人激動地說道。

“劉善人本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鄉(xiāng)紳，自從劉善人一家九口人，除了他自己以外的親人，全部因?yàn)樘鞛?zāi)而病逝后，劉善人就拿出全部錢財(cái)，設(shè)善施堂，樂善好施，扶危濟(jì)困，堅(jiān)持修仁義攢功德……”

另一名挑著柴火的青年，臉上同樣掛著笑意，說起那個所謂的劉善人，眼睛里透著欽佩與崇敬。

沈遲循著眾人指示的方向，來到了村中那個劉大善人的宅邸。

只見村子北邊的開闊地，一間由青石砌筑的高大院落映入眼簾。

院落門口搭著一個簡易的棚子，旁邊豎放著一塊牌匾，上書【善施堂】。

棚子前面排起了長長的隊(duì)伍，都是與之前沈遲所見差不多的，面黃肌瘦的村民。

棚子里擺放著桌子和架子，架子上和地上堆放著大大小小的箱篋、匣子。

桌子后方有幾個仆人模樣的童子正在忙碌。

桌子前方，則站著一名男子，男子是鄉(xiāng)紳裝扮，臉上帶著親切的淡淡笑容，正在負(fù)責(zé)接待村民。

每接見一名村民，男子就微笑著安撫，貼心地詢問難處，并吩咐仆人安排需要的物資，語氣和善，眼神關(guān)切。

看來，這位就是所謂的劉大善人了。

沈遲就靜靜站在一旁看著，沒有人詢問他，他也沒有打擾任何人。

直到夕陽西下，薄暮時分。

來尋求解困的村民隊(duì)伍逐漸到了盡頭。

劉善人的神情至始至終不變，一直保持著十足有耐心的模樣，愈發(fā)給人積德行善、不求回報(bào)的印象。

直到最后一個村民領(lǐng)取了需要的物資，興高采烈地轉(zhuǎn)身離開時。

劉善人終于面帶微笑地看了沈遲一眼。

然后轉(zhuǎn)身進(jìn)了門。

門沒有關(guān)，沈遲直接跟著進(jìn)了門。

繞過空曠的前院，進(jìn)了正中的三間正房，來到了后院。

此時的后院，燭火搖曳，居然有很多仆人在來來回回地走著，呈現(xiàn)出一副忙碌的光景。

然后，沈遲就看到了一個觸目驚心的畫面——

只見后院同樣搭著數(shù)個棚子，棚子內(nèi)，擺放著一列床榻，每一張床榻上都躺著一個人。

一共八張床榻，一共躺著八個人。老人、婦人、成年男子、少年、少女……

每一個躺在床上的人，面容都十分的枯瘦、虛弱，臉色是不自然的慘白。

并且，每個人都在小聲地痛苦呻吟著，氣若游絲的哀嚎聲連成了片。

然而，這些臉頰枯瘦的人，身軀卻是異乎尋常的肥胖、臃腫。

脖子、四肢、腰腹，每一個身體部位都鼓脹起來，已經(jīng)完全脫離了正常人類的形體，仿佛完全是由脂肪堆疊起來一般。

躺在床榻上的這些人，因?yàn)橛纺[的肉體而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

然而，面對這詭異、驚悚的畫面，劉大善人卻靜靜站在一旁，瞇著眼，仿佛欣賞藝術(shù)品一般，眼神透露著仔細(xì)、體貼和關(guān)愛，甚至有一絲癡迷地觀察著這些病態(tài)、畸形的人體。

更為驚悚的是，在劉善人的吩咐下，來來往往的仆人，手中操持著各種工具，圍繞著這些床榻忙忙碌碌。

他們手中的工具，包括刀具、針具、布條、絲線……

除了一直圍繞著這些床榻忙碌的人以外。

還有接連不斷的人進(jìn)出后院，進(jìn)來的人手中，捧著堆滿了食物和藥物的食具。

出去的人，則抬著一個一個封裝好的箱篋、匣子、木桶。

每一個忙碌的仆人，臉色都是如出一轍的冷漠，似乎完全沒有一絲情感。

沈遲突然想到之前所見過的，村民們提著的肉、水、藥物……

突然有點(diǎn)反胃。

劉善人笑瞇瞇地朝沈遲走來，向著他伸出手，手中躺著一枚銅錢。

“你會需要它的?！?/p>

沈遲接過銅錢。

劉善人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然后，四周的畫面就黯淡了下來，直到消失不見。

當(dāng)光線再度亮起的時候。

沈遲已經(jīng)來到了另一個場景里。

沈遲發(fā)現(xiàn)，這一次，他居然是親自排到了一條長長的隊(duì)伍里。

而他就排在最后一個。

隊(duì)伍緩緩向前蠕動著，沈遲伸出脖子向前張望，隱隱約約看到隊(duì)伍的最前頭，擺著一張長桌，長桌后坐著一個男人。

旁邊立著一桿幌子，上書模糊的幾個字【今生來世】。

隊(duì)伍緩緩行進(jìn)，快到沈遲的時候，他終于得以清晰地看見那個男人的模樣，看起來是一名老道。

他也清楚地聽見了前邊所發(fā)生的對話。

只見一個文弱、憔悴的書生走到老道面前，老道淡淡地問：

“今生何苦？欲修什么來世？”

書生激動地說：“先生，我為了科考，變賣家產(chǎn)，窮困潦倒，妻離子散，卻十次落第……我想，我想來世第一次科考就金榜題名！”

老道回：“善?！?/p>

然后，老道推出一個竹筒，竹筒里放著寥寥幾根簽子。

書生抽了一根簽，看了一眼，然后遞還給老道：“先生，是‘縊’?！?/p>

老道又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接著把一樣事物交給書生，那居然是一捆繩子。

然后，書生就心滿意足地接過繩索，跑到旁邊的一株老樹下，掛上繩索，打上繩結(jié)。

書生還以雙手用力扯了扯繩子，試試看是否結(jié)實(shí)。

過了片刻，老樹下便晃著一條安靜的身影。

老道沒有什么表情，看著下一個人。

老道問：“你有何求？”

一個屠夫滿臉恨意地嚷道：

“俺仇家屠我滿門，俺下輩子還要當(dāng)屠夫，并且，俺要他全家都變成豬崽！”

然后，照例抽簽。

屠夫看著老道：“先生，是‘溺’?！?/p>

“嗯，綁上最大的那顆石頭，你去吧?！?/p>

然后屠夫就跑到一條河邊，用繩子給自己腰間綁上一顆沉沉的巨石，毫不猶豫地投入河中。

……

等到隊(duì)伍全部輪完，便到了沈遲。

沈遲看著桌上的簽筒，所有簽子都已經(jīng)排開，上面只寫著“溺”、“縊”、“鴆”、“刎”……

老道沒有問沈遲“所求為何”，而是遞給他一枚銅錢。

跟上一個場景中，那個劉善人給他的那枚銅錢一樣。

沈遲接過，這個場景便同樣消散了。

下一個場景，沈遲在一個落后偏遠(yuǎn)的小鎮(zhèn)上，碰到了一個暫時落腳鎮(zhèn)上的游方醫(yī)生。

游方醫(yī)生只接待家中孩童生病的家長，只治生病的孩童。

宣稱只要讓孩童跟著自己回去一個晚上，第二天，什么病都能轉(zhuǎn)好。

一開始，鎮(zhèn)上的居民不信。

結(jié)果，有人抱著飄渺的希望，帶上孩子去試了試，孩子的病果真好了。

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家長，帶著孩子讓游方醫(yī)生治病。

來的時候，孩子們什么病都有，心病、殘疾、夢魘……因?yàn)樯《袂閼脩?，面容枯黃。

然而，第二天，所有的孩子都恢復(fù)了紅潤的面龐，活蹦亂跳，健健康康。

當(dāng)沈遲跟著那個游方醫(yī)生，回到暫時的居所時，看到醫(yī)生在后院養(yǎng)著兩籠家畜。

一個籠子中，每一頭家畜都病懨懨地，居然透露著憂郁、痛苦的神情，活像一個個生病的人，似乎不久便要病倒；

另一籠中的家畜，則是與正常的健康家畜無異。

沈遲每天都跟著醫(yī)生回家，但是他沒有見到醫(yī)生干了什么。

他卻注意到，健康的家畜數(shù)量越來越少，生病的家畜越來越多。

直到最后，籠子里健康的家畜一只都沒有了。

游方醫(yī)生便讓馬車馱著兩籠家畜，準(zhǔn)備離開小鎮(zhèn)。

離開前，醫(yī)生給了沈遲一枚銅錢。

……

不知道多少個場景之后。

沈遲看著一支軍隊(duì)，浩浩蕩蕩地馳馬于關(guān)山之間。

為首的是一名將軍，本來是帶著朝廷的敕書，去往邊陲的城邦以示交好。

然而將軍卻忤逆朝廷旨意，私自動兵屠了三座邊陲城邦。

而后，每座城皆收集尸體，堆成京觀。

……

往后，沈遲又經(jīng)歷了十幾個不同的場景。

這些場景中的主人公的身份，有鏢頭、塾師、獵人……涉及了塵世中的諸多行當(dāng)。

并且，每一個場景都極為的詭異、違逆常理，甚至堪稱驚悚。

雖然沈遲只是以一個外來者的身份去觀察這些場景，卻感到了一絲精神上的折磨。

直到最后一個場景。

沈遲來到了一座大殿之前。

殿前的廣場空空蕩蕩，大殿正門訇然中開，似乎已經(jīng)等候了許久。

門前有一名守衛(wèi)，守衛(wèi)見到沈遲靠近，向他伸出手，說進(jìn)入大殿需要交一十七錢。

一十七錢？

沈遲取出所有獲得的銅錢一看，果然，不多不少，正是十七枚。

沈遲將所有銅錢交給守衛(wèi)，守衛(wèi)便讓他進(jìn)入了大殿之中。

大殿內(nèi)部極廣闊。

兩旁擺了兩排交椅，一共十八張。

所有椅子上都坐滿了人，除了排在最后的一張。

沈遲放眼望去，只見十七張坐了人的椅子上，全部是他熟悉的面孔——

劉善人，游方醫(yī)生，老道，將軍……

此時此刻，他們所有人都轉(zhuǎn)過頭來，齊齊面無表情地看著沈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