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昀霆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足足緩了半個點，才勉強把那股邪火壓下去。

不行，不能再想那個混蛋了，他現(xiàn)在是病人，需要靜養(yǎng)，需要高雅的藝術(shù)來撫慰身心，重建被凌玦摧毀的秩序感和尊嚴。

他按鈴叫來了專屬護理師。

“顧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護理師聲音輕柔。

“給我安排一下音樂舒緩服務(wù)?！?/p>

顧昀霆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按了按眉心，語氣帶著霸總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矜貴。

“要傳統(tǒng)的，高雅的，能靜心的，古琴吧。至于彈奏人選……給我來最貴的?！?/p>

他記得助理提到過，這家醫(yī)院為了營造極致寧靜的康復環(huán)境，提供包括現(xiàn)場古典樂器演奏在內(nèi)的，多種舒緩服務(wù)。

古琴，七弦之雅，正符合他此刻需要滌蕩心靈的需求，也完全匹配他的身份格調(diào)。

“好的顧先生，請您稍等，我立刻為您協(xié)調(diào)?！?護理師恭敬退下。

約莫二十分鐘后，病房門被輕輕叩響，隨即推開。

顧昀霆沒有睜眼，保持著閉目養(yǎng)神的姿態(tài)，只聽得細微的腳步聲和衣物窸窣聲。

來人似乎搬了東西進來，動作很輕，然后是物件小心放置在地毯上的悶響，以及解開琴囊，取出琴體的細微摩擦聲。

嗯，很專業(yè)，很安靜，顧昀霆心中稍慰，這還像點樣子。

接著，他聽到琴被平穩(wěn)安置的聲響，然后，是調(diào)試琴弦的零散清音。

叮咚如玉，手法聽起來頗為熟練，琴弦震動帶來的余韻，在安靜的病房里清晰可聞。

顧昀霆暗自點頭，不錯，前戲夠?qū)I(yè)?，F(xiàn)在，他期待一曲《流水》或《平沙落雁》來洗刷他飽受凌玦折磨的神經(jīng)。

然而，下一秒——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這調(diào)子……這分明是歡樂斗地主！

“對二！王炸！飛機！”

還擱這配音了！

顧昀霆猛地睜開眼，瞬間彈坐起來。只見病房客廳那片寬敞的區(qū)域，琴幾之后，席地而坐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中式改良套裝，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腕，十指正在那古樸的琴弦上翻飛跳躍，彈得那叫一個行云流水，興致勃勃！

“凌玦！怎么還是你？！“

“這位爺，怎么樣？這曲還入得了耳嗎？我看您眉頭緊鎖，特意選了首活潑提神益智醒腦的?！?/p>

“您還點播不？《歡樂斗?！肺乙矔?，用古琴模仿牛叫和歡呼聲，可帶勁了！”

“你……”

“理解一下啊，討口飯吃不容易，身為院長，我也得身兼多職啊?！?/p>

顧昀霆只覺得心口一緊，眼前發(fā)黑，血壓計上的數(shù)字，恐怕正在瘋狂跳向危險區(qū)域。

“為什么非是你來演奏！”

“您不是要最貴的嗎？我可能不是最好的，但絕對是最貴的，院長親自演奏啊！”

前幾個世界作為大家子，其他樂器可以不學，但是古琴絕對必須會一點。

甚至潛心修道時，也經(jīng)常用音樂陶冶情操，經(jīng)此入道。

一來二去，時間長了，好幾個世界過去了，也混成了一個大家。說他是最貴的，那真是半點不摻水分，絕對保值。

可惜了，顧昀霆不理解明殊一片真誠，他張了張嘴，想吼，卻發(fā)現(xiàn)一股氣堵在喉嚨里，最后只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凌……玦……你……給我……滾出去……！”

越遠越好！

……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病房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顧昀霆醒來后，感覺腹部只有輕微的異物感，精神狀態(tài)倒是好了不少。

他靠在床頭，甚至開始用平板電腦審閱文件，試圖找回一絲，霸總應(yīng)有的掌控感。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明殊帶著溫和又專業(yè)的微笑，走了進來。

他檢查了顧昀霆的傷口恢復情況，又看了看監(jiān)護儀上的數(shù)據(jù)，滿意地點點頭。

“顧先生，恢復得非常好?？磥砟梢苑判牧恕！?/p>

顧昀霆從文件中抬起頭，冷哼一聲：“一想到是你主刀，我就不放心?！?/p>

明殊推了推沒有度數(shù)眼鏡，露出一個更加職業(yè)化的假笑。

“顧先生，關(guān)于這一點，我正想向您說明?！泵魇馇辶饲迳ぷ?，語氣謹慎而恭敬。

“您是我們醫(yī)院最尊貴的客戶之一，因此，我們?yōu)槟才帕?，最頂級的醫(yī)療團隊配置——雙主治醫(yī)生制度?！?/p>

顧昀霆挑眉，隱約覺得不對勁。

明殊繼續(xù)解釋道：“簡單來說，您的手術(shù)確實有兩位主治醫(yī)生共同負責。一位，是真正執(zhí)刀，完成所有關(guān)鍵步驟的主刀醫(yī)生?！?/p>

顧昀霆：“……那，另一位呢？”

“另一位就是我，負責全場鼓掌?！?/p>

“……”

顧昀霆疲憊的吐出一口氣，他已經(jīng)無力憤怒了，只要不是凌玦主刀，他別說鼓掌了，倒立都行。

“顧總，手術(shù)雖然不是我主刀，但還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p>

明殊身體前傾，語氣懇切。

“您選的這個【至尊無創(chuàng)安心套餐】手術(shù)過程中，我必須全程在場陪同，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是硬性規(guī)定。”

顧昀霆剛松開的眉頭，又擰了起來，不耐煩地嗤了一聲：“為什么？不就是個腹腔鏡膽囊切除，小手術(shù)而已，林主任那種專家還不夠？”

他特意加重了“林主任”三個字，暗示某個鼓掌的家伙純屬多余。

明殊仿佛沒聽出他的諷刺，點了點頭，循循善誘般問道：“顧總，您還記得您選擇這個套餐時，宣傳冊上特別強調(diào)的優(yōu)勢嗎？”

“我再給您說一遍：全程免除不必要的x光、ct輻射暴露，特邀擁有特殊診斷專長的資深專家親診，以無創(chuàng)眼光精準定位病灶?！?/p>

顧昀霆回想了一下，的確如此。

當時醫(yī)院的客戶經(jīng)理，就是拿著這點大做文章，說什么：像您這樣注重生活品質(zhì)和長遠健康的貴賓，最需要避免無謂的輻射積累。

還神秘兮兮地表示這位特邀專家眼光獨到，堪比人形掃描儀，現(xiàn)在在上層圈子里可是好評不斷。

他當時覺得這服務(wù)挺貼心，價格也匹配他的身份，就選了。

“是有這么回事?！?顧昀霆承認，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所以？”

“是時候告訴您這個偉大的秘密了”

明殊雙手一攤，清晰而緩慢地說道：“因為啊，咱們醫(yī)院這幾年聲名鵲起的大招牌，這位【肉眼ct專家】，其實是我……”

“賭石的時候，拐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