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一點的時候，皇帝也來了慈寧宮，他先悄悄地，用不會驚醒孩子的腳步進(jìn)去里間看了看，為他整理一下被子，才去見太皇太后。

“去見完你的心肝肉了？”

太皇太后也沒睡，拿著佛珠，坐在上方念念有詞，直到皇帝走近了，才睜開眼睛問道。

“長華氣色好多了，多謝瑪嬤照顧?！?/p>

“他也是哀家的曾孫子，用得著你謝嗎？”

太皇太后擺擺手，直接進(jìn)入正題：“皇帝，你總不能把孩子藏一輩子，得早作打算了。”

“情況還沒那么糟糕，”康熙倒是很樂觀，“讓孫兒來看，長華不過是還沒有開竅而已，說是癡傻，那就太過了。”

“我何嘗不知道他是個正常的孩子，只不過沒那么聰明罷了，可玄燁，他是太子啊，太子愚鈍，對國家而言是多么不幸啊！”

不用太皇太后說，皇帝也知道這種事，譬如那晉朝惠帝，說真的也不算癡傻，不過是反應(yīng)遲緩，但仍惹來天大的禍患。

“再等等，瑪嬤，再等等。”皇帝疲憊的揉著額頭，“三藩之亂愈演愈烈，這時候不能廢太子?！?/p>

“而且，”他猶豫了一下，“萬一過幾年，長華就開竅了呢？”

只要長華像個正常人一樣，他就能保住他的太子之位。

長華總是不一樣的。

“只能如此了。”

太皇太后看得出皇帝的心思，但她也不點破，兩人都略過此事。

“不管太子和不和兄弟們一起讀書，總不能繼續(xù)住在乾清宮側(cè)殿了，新的東宮準(zhǔn)備的怎么樣？”

“孫兒原本打算在奉先殿與齋宮之間，再建一所宮殿，但是長華去了幾次，便被隔壁傳來的煙味兒熏了嗓子?！?/p>

想到這事，皇帝頗為心疼。

“孫兒本還打算再選選，卻不料長華得知此事后，哭的難以抑制，不想與孫兒分開?！?/p>

“他是個孝順的，”太皇太后又嘆息起來，“但如今他已經(jīng)六歲了，平時起居坐臥，讀書習(xí)武都需要地方，不能再擠在乾清宮東暖閣?！?/p>

“孫兒已經(jīng)想好了，把坤寧宮西暖閣收拾出來，給他居住，平時讀書還是來乾清宮。”

“這不好吧？”

太皇太后大為詫異，“坤寧宮西間都是供奉祖先和神明的地方，長華住進(jìn)去多不方便啊。”

“而且你不打算再立皇后了嗎？”自己孫子還年輕，可以再娶一次妻子。

康熙擺了擺手：“孫兒是怕了，如今才幾年又沒一個妻子，我打算過段時間升表姐為皇貴妃，繼續(xù)執(zhí)掌宮權(quán)，全當(dāng)她是妻子?！?/p>

“至于長華，這孩子身體不好，正需要神明和祖先保佑，再者那里本就是他剛出生時，居住的地方，如今回去住也算合適?！?/p>

坤寧宮原為明朝中宮，內(nèi)部共九間，除東西兩間為過道之外，室內(nèi)七間。

滿人入關(guān)后，坤寧宮仿盛京清寧宮建設(shè)，改原明間開門為東次間開門，西暖閣連成一屋，按滿族的傳統(tǒng)改成了“口袋房，萬字炕”。

雖說西間成了祭拜場所，可按照盛京清寧宮的習(xí)慣，西邊祭神，南北兩邊的炕還是可以住人的。

太子小時候，宮人就在西暖閣的房梁上吊一個搖籃，讓太子睡在里面，如今也是住回去，只是不住在搖籃里。

“朕已經(jīng)讓人已經(jīng)去修繕了，除了東暖閣兩間，和最西邊的佛堂不能動，再保留了兩間祭祀薩滿，能留兩間給太子起居的西次間。”

“冬日住在里頭一點的西稍間的火炕上，夏日就住在西次間。”

“那還是太擁擠了。”

“可以了，”皇帝心里算的很明白，“如今他也小，用不到太多地方，等他再大一點，徹底開了竅，明了事理，就該給他建一個新的東宮了?！?/p>

如果沒開竅，永遠(yuǎn)明不了事理呢？

祖孫二人默契的沒有提這事。

那么一個廢太子，也用不著東宮，出身尊貴的他，住在父親身邊獲，就是最大的庇護(hù)。

……

你見過凌晨五點的紫禁城嗎？

紫禁城的皇子阿哥們止不住點頭，都說見過。

清朝的皇子皇孫，大概是過的最苦的一批，他們沒有生下來，就隨之而來的穩(wěn)定爵位，更沒有花天酒地隨意躺平的生活。

凌晨五點不是起床，而是已經(jīng)到了尚書房，開始一天的學(xué)習(xí)。

經(jīng)史子集、詩詞歌賦、書法繪畫、騎射武藝等，還要學(xué)習(xí)滿文、漢文、蒙文等多種語言

更為苛刻的是，他們必須保持正襟危坐的姿態(tài)，夏天不許搖扇子，飲食有嚴(yán)格限制。

每天兩餐，每餐七分飽。全年只有元旦、端陽、中秋、皇帝生日、皇子生日等幾天假期。

特別是康熙一朝，是清朝所有時期競爭最激烈的時候，康熙樂得做慈父，孩子們?yōu)榱藸幩嗫匆谎?，只能拼命?/p>

然后，這些都與明殊無關(guān)。

太陽已經(jīng)快日上三竿時，太子爺才在草藥味余燼的煙熏中，慢悠悠醒來。

不同于齋宮的煙霧繚繞，祭祀同他一屋子的薩滿神靈，燒的是草藥，驅(qū)蟲祛濕，聞習(xí)慣了還挺舒服。

宮人上前服侍他穿衣洗漱，而負(fù)責(zé)提膳的小太監(jiān)這才出門，他們拿飯的時間從來不定，太子爺什么時候醒，他們什么時候拿。

務(wù)必讓主子爺吃到最新鮮的。

在西次間的最外間，目前用來做明堂的屋子里，一張長桌子被打開，碟碟碗碗被依次落上。

不同于自己的兄弟，甚至父親，太子爺?shù)脑缟趴胺Q豐富，上到大魚大肉山珍海味，下到清粥小菜瓜果點心。

早膳就得吃上一小個時辰。

負(fù)責(zé)伺候的宮人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新奇，這滿桌子的飯菜，怕是來是十個人也吃不完，但這位爺愣是吃的干干凈凈，一點不剩。

萬歲爺還擔(dān)心過這是什么病癥，但多位太醫(yī)診斷后確定，太子爺還是營養(yǎng)不良。

太可笑了，一國太子營養(yǎng)不良。

這下皇帝也不知道怎么辦是好，看在太子暴飲暴食也無事的情況下，只能任由太子隨便吃喝。

但私下卻和醫(yī)者探討，覺得普通食物不足以滋補，還得用名貴的來。

貼身的太監(jiān)看主子吃完了早膳，正準(zhǔn)備休息一會兒的時候，趕緊端上一杯滋補的藥膳。

太子爺舌頭嬌氣，不愛喝藥，公公只能說盡了好話，道出了皇帝的一片慈心，才讓太子爺不情不愿的喝完。

隨后便立刻有宮人喂上了甜果子，祛除怪味兒。

太子爺：嗯……周到，這都得謝謝統(tǒng)子，沒有它我哪來的好日子？

已經(jīng)和自己的宿主斗智斗勇斗法了十年的統(tǒng)子，從眼睛里流出了機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