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城外的臨時大營，李?？粗賵錾夏切┯柧毜纳碛?，一時出了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這是時間已經是十月底，四川的局勢沒有繼續(xù)惡化，云南省內也十分平靜。

方明光也來詢問過，是不是可以解除護衛(wèi)隊的戒備狀態(tài)，被李睿一口回絕。

回到營房，桌上的情報已經積了厚厚一沓。

各府州縣的巡防營每日都有例行報告送來，，寫著駐地安穩(wěn)，無異常商旅通行如常周邊無兵匪擾民。

李睿把它們連同四川的匯報一起，放在一旁沒有細看。

反而拿起來武昌那封報信，看了好幾遍。

紙上只寫了寥寥幾行，湖北新軍調動，端方所部已經入川，武昌城內兵力較平日減少，城防未加強，秩序如常。

帳簾被人掀開了，徐猛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進來。

他看見李睿坐在桌前，

“大人，你又在看武汗那邊的情報？

李睿恩一聲，放下手里的報告。

“現(xiàn)在隊伍情況怎么樣？”

楚雄這邊的操練已經鋪開了。徐猛說，各部都在正常開展訓練。

繼續(xù)加強，不要松。李睿說道。

另外，告訴隊官以上軍官，操練之余，多關注士兵的思想狀況。

隊伍剛經歷長途行軍不久，又連續(xù)進行高強度訓練，要及時穩(wěn)住人心。

徐猛應了一聲，卻沒有馬上離開。

大人，徐猛終于還是開口了，弟兄們私底下有人問。

咱們在楚雄操練得這么緊，是在等什么命令？

李睿抬眼看了他一下，

“四川那邊還沒平息，咱們隨時會接到命令。

加強訓練也是有備無患?！?/p>

徐猛沒有說話，退了出去。

帳簾重新落下，李睿坐在桌前，雙手擱在桌面上。

看著面前那疊紙頁最上面一張的日期，在腦海里又默算了一遍。

他心里數(shù)著日子，把那個不會說出口的念頭，按在心里繼續(xù)等著。

九號那天，李睿獨自一人待著，不讓任何人打擾自己。

直到深夜也沒有休息，獨自一人走出營房，看向武漢方向。

嘴里默默說道，

“那一槍，應該打響了吧。”

一切按照歷史正常發(fā)生。

10月9日，孫武在漢口俄租界配制炸彈不慎爆炸，俄國巡捕搜查，繳獲起義文告、名冊、旗幟。

朝廷得知消息后，也是反應迅速，立刻行動起來搜捕革命黨。

彭楚藩、劉復基、楊洪勝被捕當夜遇害。

蔣翊武出逃，起義指揮系統(tǒng)癱瘓，新軍革命士兵面臨被按名冊抓捕的危機。

晚七時，武昌城內新軍工程第八營，排長陶啟勝查營，察覺士兵密謀，與革命士兵沖突，

士兵程定國開槍擊傷陶啟勝，打響武昌起義第一槍。

營中革命黨人熊秉坤率眾發(fā)難，占領楚望臺軍械庫，獲取大量槍械彈藥。

城內其他新軍各標、營聞聲響應，分路進攻湖廣總督衙門。

湖廣總督瑞澂鑿墻出逃，第八鎮(zhèn)統(tǒng)制張彪頑抗之后棄城逃走。一夜之間，武昌全城被革命軍占領。

武漢電報局在戰(zhàn)亂中被革命軍控制、局部損毀，武漢官方對外發(fā)電全面癱瘓數(shù)小時。

清廷殘余官吏、電報員戰(zhàn)亂中，慌亂搶修線路，簡單修復后。

立刻給各省督撫發(fā)送緊急告警電報。

初十夜新軍工程營猝變，勾結革黨舉事，圍攻督署、搶占楚望臺軍械局。

城內外各營響應，兵隊四散巷戰(zhàn)，衙署被毀。

瑞澂率屬渡江登兵輪暫避，鄂省全局糜爛，軍情危急，各省速戒備。

但是此時城外革命軍已接管大部分電訊節(jié)點，殘余清廷電報員極度恐慌，只求快速送出告警信號。

按照軍務急電慣例：危局先發(fā)關鍵詞保命，長文后置補發(fā)。

電報員將完整70字報文拆分兩段發(fā)送：

第一段，提取最緊急、最短的事態(tài)核心：武昌兵變，新軍嘩變，圍攻督署。瑞督已棄城出奔，鄂垣大亂，詳情待查。

第二段則是包含革命黨、全軍響應、軍械被占、全城失守的關鍵細節(jié)。

電報員先把出事信號發(fā)往全國，保住告警功能，后續(xù)再補發(fā)后半段詳細事由。

但此時川東、滇東北正值雨季，電報信號極不穩(wěn)定，常出現(xiàn)斷碼、缺字、亂碼、報文截斷的情況。

武漢的電文經川滇不穩(wěn)線路傳輸后，后半段全部丟包。

昆明電報房，只收到了前半段部分。

熊鐵崖手里攥著剛譯好的電報，推門來到李經義面前，速度比平日快了半步。

李經羲接過電報掃了一眼，隨手放在桌上。

你怎么看？

熊鐵崖回答道，新軍鬧餉嘩變的事，各省這些年屢見不鮮了。

湖北新軍的主力剛剛被端方帶去了四川，留下的守備部隊糧餉供應緊張，底下人不滿也是常理。

鬧一陣子，發(fā)點餉銀，拿幾個人正法，也就平下去了。翻不了天。

李經羲嗯了一聲，新軍鬧餉這種事，這些年哪年沒有？

去年廣西那邊鬧過一次，前年湖南也有過，都是鬧了幾天就散了。

咱們云南的十九鎮(zhèn)，之前不也鬧過。

我估計，湖北這次應該也差不多，主力不在城里，留下來的那批人本來就不穩(wěn)定，鬧一鬧算是給上頭看看。

后面發(fā)下去自然就消停了。

李經羲頓了頓，繼續(xù)說道，

把這份電文的原本收進內庫的密檔，不入尋常卷宗。

電報房的譯稿當著發(fā)報員的面銷毀，不留任何副本。

就跟他們說這段電文他們看錯了、譯錯了，不必解釋更多。

熊鐵崖點點頭，放心吧，大人。

我這會吩咐各個電報房，接下來凡是來自長江中游方向的民間電報，一律先扣下，譯完之后送到我案上，不準外傳?！?/p>

李經義點點頭，

“報紙也一樣，省外來的報紙，有提及武昌的，全部封存，不許流到市面上去。

尤其是湖北那邊的檄文、告示之類的東西，只要進入滇境，見一份扣一份。

封鎖所有關于武昌的消息。

只在督署內部、我知你知的范圍內。

新軍那邊不要議論，講武堂不要議論，市面上不要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