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結(jié)束，第二天一大早。

李睿等人正在收拾行裝，檢查馬匹。

一名手下快步走了進來，在李睿前面站定，

“大人，總督府派人來了?！?/p>

李睿沒想到，此刻總督府怎么突然來人。

“去，把他帶過來。”

“是，大人?！?/p>

沒一會，總督府來人走了進來。

看到李睿，先是躬身拱手行了一禮，然后說道，

“李大人，錫帥讓我來傳話。

他有要事，現(xiàn)在就要見你?！?/p>

李睿十分奇怪，點檢前自己已經(jīng)去總督府拜見了錫帥，當(dāng)時他也沒說什么，現(xiàn)在怎么又要見自己。

李睿沒急著邁步，靠近來人兩步，從袖口摸出提前準(zhǔn)備好的銀元，動作自然地遞過去，

“你這也辛苦了。

我想問下，錫帥那邊還召了哪些人？

我好心里有個底?！?/p>

來人十分自然的接過銀元，順手收進懷里，

“大人客氣了，”來人笑著說道，

“回大人，據(jù)小的所知。

錫帥今天只見您一位，沒有其他人?！?/p>

他說完之后，微微側(cè)過頭看了一眼院門的方向，像是在示意時間不早了，該出發(fā)了。

李睿點點頭，沒有再多問什么。

叫來徐猛交代幾句后，就跟著來人，向總督府的方向趕去。

李睿跟著來人穿過總督府熟悉的院落，來到錫帥的書房外。

李睿站定，來人走上前，抬手在門框上輕叩了兩下，

“大人，李大人來了。”

“讓他進來?！?/p>

“是，大人?！?/p>

然后側(cè)身退開，示意李睿自己進去，同時伸手替他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等在他跨過門檻之后，又從外面輕輕合上了。

錫良一身便服，坐在一旁的茶桌邊。

李睿在幾步外站定，正要按規(guī)矩躬身行禮，話還沒出口。

錫良已經(jīng)抬起手來，微微擺了擺，

“這是私下說話，不用那些虛禮。坐下吧。”

他說著，抬手朝對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李睿沒有推辭，在那張椅子上坐下來，腰背仍保持著自然的直挺。

錫良伸手拿起桌角的茶壺，親自給李睿面前的空茶碗里穩(wěn)穩(wěn)地斟了七分滿，李睿趕緊伸出雙手接過。

“謝大人?！?/p>

錫良沒有接這句道謝，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碗茶，抿了一口。

放下碗的動作不快不慢，然后才開口說道，“個舊那邊的事情，你處理得不錯?！?/p>

李睿雙手還托著那碗茶，聽到這句話時，趕緊抬頭回應(yīng)，

“大人過獎。

卑職處理這事時，心里一直不太踏實。

繞過總督府和錫業(yè)公司直接去跟硐主接觸，事后又安排了王家富帶人進場清理工棚，每一步都膽戰(zhàn)心驚。

唯恐自己分寸拿捏不好，收不了場，給大人添麻煩，卑職擔(dān)不起。

所以聽了大人這句肯定，卑職心里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還感謝大人不責(zé)怪卑職擅作主張。”

“你那不是擅作主張。

那次出手，是在對的時候踩在正確的位置上。

力道沒有過重，時間也沒有延誤。恰到好處?！?/p>

錫良說完，又話鋒一轉(zhuǎn)，

“我要離任云南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p>

李睿握著茶碗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之前那段時間，昆明城里的風(fēng)聲就沒有斷過，整個官場各種言行舉止，他都從調(diào)查部那邊了解的清清楚楚。

此刻從錫良嘴里說出來，他一時摸不清對方的想法。

李睿略微坐直了一些，

“卑職在之前那段時間，確實在外面聽到一些傳言。

有人說大人要調(diào)任，有人說另有去處，也有人說只是臨時的風(fēng)聲。

說法太多，每個人說的也都不一樣，卑職沒有核實過，也就沒有在意?！?/p>

錫良擺了一下手，動作不大，

“外面?zhèn)鞯哪切皇莻餮浴?/p>

我確實是要離開云南了。

朝廷的命令，應(yīng)該也就是這兩天就要下達。

如果不是為了十九鎮(zhèn)點檢的事情，我早就已經(jīng)接到調(diào)令走了。”

他說完之后停了片刻，“我繼續(xù)留在這，只是為了確保新軍編練的最后一道流程走完，才在昆明多留了這段時間。

等那份奏折送進京城，現(xiàn)在奏折已經(jīng)發(fā)出去了，該歸檔的文件也已經(jīng)封存完畢。

現(xiàn)在就等陸軍部的核驗清冊歸檔備案，十九鎮(zhèn)的事情就算正式落定了，我也該動身了。

朝廷的調(diào)令估計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咯?！?/p>

錫良說完這幾句之后，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大人，目前十九鎮(zhèn)的編練也才通過點檢，新軍才剛成。

個舊的礦務(wù)整合才剛有了眉目，省里的其他各項新政也才剛剛起步。

這個節(jié)骨眼上，云南離不開大人?！?/p>

朝廷怎么能讓大人現(xiàn)在離開？”

李睿頓了頓，

“卑職知道朝廷的調(diào)令不是地方上能過問的事。

但云南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大人花了那么多心力，突然換一個人來接手，這中間恐怕會生變故?！?/p>

錫良聽著李睿說完，看了他好一會，突然笑道，

“朝廷的想法，不是你我能決定改變的。

我在云南這幾年，能做的基本已經(jīng)做了。

五路巡防營和新成立的十九鎮(zhèn)新軍，能夠保證云南軍事安全。

滇越鐵路路權(quán)交涉、邊防布防、云南講武堂重啟、全省禁煙都已經(jīng)初步成效?！?/p>

錫良邊說，邊回憶起之前的點點滴滴。

這每一項工作，自己都付出了巨大心血。

“不過你放心，我離開不代表這些新政會斷掉。

機器局已經(jīng)投產(chǎn)了，個舊那邊的礦務(wù)整合也走上正軌了，新軍的底子已經(jīng)打好。

這些東西，不會因為換了一個人來坐這把椅子就停轉(zhuǎn)。

順著走總比推倒重來省力得多。

新來的總督不管是誰，他不會放著現(xiàn)成的攤子不管，再去另起爐灶。

不過機器局和個舊那邊，你后面也都盯緊一些，你也多上上心?！?/p>

“大人放心，這些項目卑職都有投入，也一直在跟進。

卑職會確保這些項目的推進不出現(xiàn)中斷。

后面該補的資金、該安排的人手。

卑職會盯著它們的每一步進展，不會因為大人的離開而松懈?！?/p>

錫良聽了李睿的表態(tài)，滿意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