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眾人吃了一會，李睿端起酒杯，單獨和幾個管帶喝酒。

他先走到朱寶成面前，朱寶成不敢托大，趕緊站起來，雙手端杯躬身。

李睿拿著碗沿碰了一下他的碗沿，

朱管帶辛苦了。

四營從重組到現(xiàn)在，短短幾個月能練到今天這個地步，不容易。

我看過你們的操練，很不錯，你費了不少心。

他說完這段話，仰頭喝完，把杯底亮了亮。

朱寶成忙不迭地也舉杯喝了下去，大人抬舉了。

四營有今天這模樣，全靠弟兄們爭氣?！?/p>

“后續(xù)八營重組，還需要你的支持啊?！?/p>

“大人放心，到時候我們四營這邊能出的力絕不含糊。

李睿點點頭，又朝董鴻勛的方向走過去。

董鴻勛早已起身，端著酒杯等候。

李睿在他面前站定，

你的五營帶得好，訓練有素，戰(zhàn)斗力在幾個營里頭確實拔尖。

這次從五營抽調(diào)了不少骨干到各處去，你配合得當，沒有推諉，我這心里都記著。

大人言重了。五營的兵也是西防的兵，調(diào)到哪里都是為西防出力。

李睿笑了一下，二人喝完，繼續(xù)走向李學詩。

此時他已經(jīng)在座位上站了起來，身子半躬著，手里的酒杯穩(wěn)穩(wěn)端在胸前。

李睿走到他面前的時候笑著搖了搖碗：七營那邊我知道底子薄，你接手這兩年不容易。

這次從三營和十一營調(diào)過去幾個骨干，你好好帶，把底子重新搭一搭，明年的七營會有變化的。

李學詩忙不迭地彎下腰把碗湊過去碰了一下，

大人放心，七營之前是差了些，那是我的問題。

你送來那么多精銳，明年我一定好好帶著弟兄們練，絕不給大人丟臉。

他仰頭把杯里的酒喝了個干凈。

李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說了一句我相信你。

李睿走完這一圈，又端著酒杯走到兩側的側桌去，跟那些哨長們一一碰碗。

有的哨長站起來的時候手忙腳亂地差點打翻了碗，有的端著杯子的手微微發(fā)顫。

李睿在每一桌前面都停了幾息，跟他們碰碗、說一句過年好辛苦了，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整個正堂里的氣氛隨著他那一條繞桌的路線漸漸越來越松快，那些原來端坐著的腰板慢慢軟下來。

等李睿走完一圈坐回主位的時候，滿堂的氣氛已經(jīng)徹底活了。

菜肴一道一道地端上來，每張桌上都擺得滿滿當當?shù)摹?/p>

兩邊的側桌非常熱鬧，哨長們幾杯小酒下肚，沒了管帶同桌的拘束，徹底放開了。

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杯里的酒換了一輪又一輪。

有人喝的太急，喝了一半被嗆得直咳，旁邊的同伴趕緊遞過來半碗涼茶，他接過去灌了兩口才緩過來，惹得整桌人都笑了。

另有一桌的哨長們不知怎的劃起拳來，手起手落，喊著號子，輸了的仰頭就是一口，贏了的人拍著桌面起哄。

李睿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幕幕場景，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落下去過。

隨后端起酒杯，跟旁邊的徐猛碰了一下，兩人都只喝了一小口。

李睿放下杯子的時候側頭低聲問了一句灶上還剩多少菜。

徐猛同樣低聲回了一句夠的，還有不少菜沒上呢。

酒席一直持續(xù)到下午兩點多。

眾人面前的碗碟已經(jīng)見了底，桌上的菜撤了兩輪，酒壇子空了四五只。

有些哨長已經(jīng)明顯有了酒意，臉紅紅的，說話的音量比剛進門時高了一截，可舉止還算規(guī)矩，沒有一個人失態(tài)到胡言亂語。

李睿坐在主位上看著滿堂的人影和動靜，不動聲色地抬手朝徐猛招了招，徐猛從側門進來，手里端著一只漆盤，盤上疊著一摞已經(jīng)封好的紅紙包。

李睿站了起來。堂里的聲音再一次安靜下來。他端起最后一杯酒，環(huán)視了一圈，開口說道。

今天是年三十，也是咱們幾個營頭一回坐下來吃團圓飯。這頓飯吃完了，這一年就算圓滿地送走了。

希望來年，咱們繼續(xù)在一起，一起共事、一起做事。

年飯之后，我給大家添一份賞錢，算是我個人的心意。

徐猛端著漆盤從主桌開始走，每到一個管帶面前就停下來，遞上一只紅紙包。

然后走到側桌前面，依次發(fā)給副管帶和哨長們。

紅紙包不算厚，可捏在手里有一種扎實的硬度。

有人當場就打開了，看到里面是一沓嶄新的銀票，面額不大但足夠叫人心頭一熱；也有人沒有當場拆開，只是把紅紙包按進懷里，但是嘴角露出抑制不住的笑意。

坐在側桌角落的一個年輕哨長打開紅紙包后愣了一下，把銀票抽出來看了兩遍，又塞回紙包里，低下頭把那只紙包貼著胸口按了又按。

他旁邊坐著的一個同伴看見他的神情，探過頭來低聲問了一句，

那個年輕哨長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豎了一下，然后抿緊嘴巴，立刻臉轉開了，可那壓不住的笑意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激動。

隨后各營的人陸續(xù)起身告辭，臉上大都帶著酒意和飽足之后特有的紅潤。

李學詩被兩個哨長一左一右攙著走到門口，回頭朝李睿拱了拱手，嘴里含混地說了句大人，我先回了，

李睿站在門檻邊點頭應了，目送他上了馬車才轉身往回走。

董鴻勛和朱寶成還好，帶人說了句大人過年好才離開。

李睿站等他們都走了，才揮手叫來趙凱。

趙凱見狀趕緊過來，他神色清明，沒有半點酒氣，

十一營的幾個連長也一旁站成一排，衣裝齊整，面容端正。

李睿掃了一眼趙凱和他身后的連長們，

今年過年辛苦你們了。

十一營是戰(zhàn)備部隊，不能喝酒，不能松勁，不能跟其他人一樣熱鬧。

別人在吃肉喝酒的時候，你們在崗位上蹲著，辛苦大家了。

大人放心，全營都準備妥當了。

按照您之前布置的，三個連分別部署在幾個點上，沒有調(diào)開一個人。

彈藥已經(jīng)分發(fā)到各班哨位，馬匹的草料也備足了。

只要有一點動靜，全營能在一刻鐘之內(nèi)全部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

李睿點了點頭，這幾天是關鍵。

各營都忙著過年，崗哨的警惕性普遍比平時低。

有心思的人，最會挑這種時候動。你替我盯緊了。

隊伍一定要提高警惕，防止意外發(fā)生。

趙凱站直了身子，

全營準備完畢。

大人放心，有我在，防線不會出任何問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