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施德魁帶著隊伍離開騰越城。

兩百來人的隊伍沿著官道向西南方向行進，隊形拉得很散，前后拖了將近一里地。

施德魁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不斷地回頭，嘴里小聲罵著，

“動作快點。”“都給我閉嘴，動作小點。”

尖兵回來報告了三次，每一次都說前面沒有動靜，哨卡的方向一切正常。

施德魁松了口氣，也許十一營的人真的松懈了，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

隊伍距離海關(guān)還有不到一里地的時候，施德魁看到了哨卡的輪廓，隱約還能看見幾個哨兵來回走動。

施德魁抬起手，做了一個前進的手勢。

隊伍加快了速度，從快步走變成了小跑，腳步聲驟然密集起來。

施德魁想著迅速消滅哨卡守衛(wèi)，沖進海關(guān)。

就在這時，哨卡方向的哨兵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站??！什么人？再往前一步就開槍了！”

“弟兄們！”施德魁拔出佩刀，“海關(guān)就在前面，沖！

第一個沖過哨卡的再加五塊大洋?！?/p>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士兵們聽到兩塊大洋四個字，眼睛里頓時亮了起來。

端著槍，加快了腳步，隊伍里還有人開始喊叫給自己壯膽。

最先沖上去的是右哨的人。哨長帶著他那十來個弟兄，跑在最前面，嘴里發(fā)出一聲聲嚎叫。

他們離哨卡還有不到一百步的距離，按照這個速度，不到半分鐘就能沖到拒馬前面。

只要能越過那道關(guān)卡，只要能沖進海關(guān)的院子，孫明歡，和那白花花的大洋就在等著自己。

槍響了，哨卡上的戰(zhàn)士們開火了。

最前面的幾個三營士兵身體猛地向后一仰，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有兩個沒有擊中要害，發(fā)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栽倒在路中間，雙手捂著傷口，在地上翻滾著，鮮血從指縫間涌出來。

其他三營士兵見狀，也立刻舉槍反擊，各種型號槍支砰砰作響，看著熱鬧。

只是慌亂中，打出去的子彈飛到哪里去也不知道。

哨卡上的戰(zhàn)士持續(xù)開火，三營沖鋒的勢頭在直接被打斷了。

原本沖在前面的人聽到槍聲、看到身邊的人倒下去，腳步本能地慢了下來。

要么趴在地上裝死，要么轉(zhuǎn)身往回跑。

前半截在往后退，后半截在往前沖，整個隊伍亂成了一鍋粥。

“沖！都他娘的給我沖！”幾個哨長在隊伍里面扯著嗓子喊，聲音都變了調(diào)，“誰退老子斃了誰！”

但是混亂的現(xiàn)場，不少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根本指揮不了。

施德魁在后頭看到這一幕，氣得渾身發(fā)抖。

他提著佩刀，大步?jīng)_上前去，一腳踹在一個正在往回跑的士兵的屁股上，那個士兵被踹得往前栽了個跟頭，臉朝下摔在地上。

“誰再退，老子現(xiàn)在就砍了他！”

施德魁大聲吼道，“各個哨長，把你們的人給我攏起來，重新組織沖鋒！

沖不進去誰也別想活！”

這時哨卡的戰(zhàn)士們也因為三營士兵四處逃散，沒了目標(biāo)，在班長命令下停止開火。

三營四個哨長帶著心腹在隊伍中穿梭著，又是打又是罵，好不容易把那些嚇破了膽的士兵從地上薅起來，重新排成散兵線。

有人抱著槍蹲在地上死活不肯起來，被長官連著扇了三個耳光，嘴角滲出血來，才哆哆嗦嗦地站直了身子，直接被一把薅住，丟在最前面。

在自家長官刀槍威逼下，第二次沖鋒組織起來了。

這一次沖鋒更慢，更猶豫，更不情愿。

這些士兵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走一步都覺得下一個倒下去的會是自己。

后面的哨長和骨干們不停地叫罵著，

“都他媽的跟上，別停?！?/p>

“誰敢不動我斃了他，沖，沖上去就贏了?！?/p>

他們離哨卡還有不到六十步。

哨卡上的戰(zhàn)士們再次開火了。

三營隊伍的前沿又是幾個人倒了下去。

慘叫聲、哭喊聲、咒罵聲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蕩。

但這一次，沖鋒沒有被打斷。

不是因為三營的人變勇敢了，而是因為后面的哨長和骨干們在用槍頂著他們的后面。

誰敢轉(zhuǎn)身后題，立刻處死。

已經(jīng)有三具尸體證明了自家長官的決心。

退回去是死，但沖上去也許還有一條活路。

所有人咬著牙，閉著眼睛，嘴里念叨往前沖。

就在這時候，哨卡方面的火力突然增強，二連長周倉帶人趕到了。

密集的火力下，沖鋒的三營士兵成片地倒下去。

有人被擊中要害，連喊都沒喊出來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有人被擊中身子，抱著殘肢在地上打滾，發(fā)出嚎叫。

三營的第二次沖鋒在二連的齊射面前土崩瓦解。

那些剛才還被哨長和骨干們用槍頂著往前走的士兵，在看到身邊的人像麥子一樣成片倒下之后，腦子里最后一根弦徹底斷了。

他們不再聽任何人的命令，不再管什么大洋不大洋的，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跑。

離這個地方越遠(yuǎn)越好，離這些子彈越遠(yuǎn)越好。

進攻的士兵直接炸了窩，四散奔逃，每個人都朝著遠(yuǎn)離槍聲的方向拼命逃竄。

施德魁站在隊伍后面，臉沉的可怕。

他的佩刀還握在手里，刀刃上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

兩百多人，被幾十個人打得像喪家之犬一樣四處亂竄，連像樣的沖鋒都沒組織起來就散了架。

“回來！都他娘的給我回來！”

施德魁聲嘶力竭地喊著，但沒有人聽他的，那些士兵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唯恐被盯上被他給斃了。

副官湊上來，臉色煞白，“大人，不行了，弟兄們頂不住了，咱們先撤吧?！?/p>

施德魁一巴掌扇過去，劉老四副官的臉上立刻多了五道紅印子。

“撤？

不準(zhǔn)撤，都給我沖上去！”

副官著臉，嘴唇哆嗦著，

施德魁狠狠的盯著他，“你親自帶人，給我打回去?！?/p>

副官面露懼色，不知該怎么回答。

就在這時，隊伍兩側(cè)和后面也突然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施德魁猛地轉(zhuǎn)過頭，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一排人影，灰布軍裝，端著槍，正向三營的隊伍逼近。

前后左右，到處都是十一營的人。

施德魁的腦子徹底懵了，根本沒想到，自己這就被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