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營先頭部隊，很快撞上了二連用拒馬和木柵欄臨時搭起來的關(guān)卡。

十幾個二連戰(zhàn)士端著步槍，槍口朝外，雙方人馬持槍對峙。

隊伍被攔住停了下來。

“怎么回事，為什么不走了？”施德魁勒住了韁繩，馬蹄在碎石路上打了兩個滑，停了下來。

“大人，前面被人攔住了，不讓咱們過去?！币幻T兵跑過來匯報道。

施德魁直接帶人來到隊伍前列，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關(guān)卡后面的那些士兵。

雖然自己這邊人多勢眾，但他并沒有在對方臉上看到任何驚慌的跡象，

施德魁大喊了一聲，

“我是騰越駐軍三營管帶施德魁，接到報告，說海關(guān)這邊有人鬧事。

你們給我立刻讓開，讓我們過去！”

沒有回音。

關(guān)卡后面十一營的戰(zhàn)士像沒有聽到他說話一樣，一動不動。

現(xiàn)場的一班長向前一步，

“施管帶，我是十一營二連一班班長。

奉長官之命，在此設(shè)卡警戒。

海關(guān)方圓一里之內(nèi)，許出不許進(jìn)。施管帶請回。”

“放你娘的屁，我是地方駐軍的管帶，海關(guān)在我的防區(qū)之內(nèi)，有權(quán)利進(jìn)去查看情況！

再不讓開，別怪我不客氣?！?/p>

施德魁的火氣一下子躥了上來。

他在這滇西地面上當(dāng)管帶當(dāng)了這些年，還從來沒有人敢這么跟他說話。

一個小小的班長，連品級都沒有，居然敢擋他的路，居然敢攔著他。

“你算什么東西？有什么資格在我面前說話？

我命令你立刻讓開?！?/p>

邊說邊把手按在了佩刀的刀柄上。

身后的三營隊伍也騷動了起來，親兵護(hù)衛(wèi)沖上來，同樣舉槍對準(zhǔn)對面，氣氛一下子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個時候，二連長周倉帶著其他兩個排趕到現(xiàn)場支援。

到了后，立刻分散占據(jù)有利地形，槍口直指三營。

周倉走到關(guān)卡前面，看了看馬上的施德魁，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兩百來號亂哄哄的隊伍。

“施管帶，我們這是奉錫帥的命令在此執(zhí)行公務(wù)。

這個地方，今天誰都不許進(jìn)。

你要是硬闖，那就是跟我們十一營過不去，跟錫帥過不去，就是違抗上級?！?/p>

施德魁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不敢先開槍，但也猶豫是否要命令手下硬沖，不敢先動手。

雙飛方就這么持續(xù)對峙，一連在徹底控制海關(guān)后，也抽出人手趕來支援。

眼看對方人數(shù)越來越多，施德魁明白這次徹底沒機(jī)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施德魁咬著牙說，“好得很。

十一營，我記住了，這件事，沒完?！?/p>

說完猛地一勒韁繩，馬頭轉(zhuǎn)了半個圈，轉(zhuǎn)身向后跑去。

三營隊伍也開始往騰越城的方向撤離。

隊形比來時更亂了，有人在罵罵咧咧，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干脆把槍扛在肩膀上。

周倉看著三營的隊伍越走越遠(yuǎn)，對著身后的士兵說了一句，

“這次干的不錯，接下來眼睛都給我瞪大點，那些人不會就這么算?！?/p>

“是，連長?！?/p>

海關(guān)辦公樓二樓，李睿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這時林軒也從一旁走了過來，

“李大人，他們退了嗎？”

“嗯，他們走了，但不會走遠(yuǎn)。

他們怕了，所以早晚還會再來?！?/p>

李睿轉(zhuǎn)頭問道，“林委員，你那邊情況怎么樣？”

林軒搖搖頭，

“我的人還在看資料，從這些文件里面已經(jīng)找到一些問題。

但關(guān)鍵的是，孫明歡和他手下嘴都很硬，一直不開口?！?/p>

“今天必須把他們的嘴撬開。

海關(guān)的銀子，孫明歡拿的都是一小部分。

更多的錢是流入了他背后那些人，他們現(xiàn)在著急了。

否則施德魁不會這么著急出來?！?/p>

李睿抬手指了指騰越城方向，

“估計我們的騰越廳同知，石鴻銘石大人，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是急的不行呢?！?/p>

正如李睿所說，回程的路上，施德魁騎著馬，腦子里翻來覆去地轉(zhuǎn)著一個念頭——剛才為什么不沖？

就差那一步。

關(guān)卡就在眼前，兩百人對十幾個人，就算踩也能踩過去。

只要他的人沖進(jìn)了院子，只要他的人和十一營的人攪在了一起，混亂之中，他就能找到孫明歡，就能把人帶走。

但他沒有沖，他猶豫了。

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他覺得自己蠢到了家。

施德魁在馬背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隊伍跟在后面，腳步聲雜亂無章，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罵娘，有人把槍托拖在地上，來回走了六里路，站了一會，然后原路返回，毛都沒有撈著。

施德魁來到衙門口，把韁繩扔給身邊的衛(wèi)兵，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門房看到他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臉，嚇得縮在門后面，連話都不敢說。

石鴻銘在后堂等著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沒進(jìn)去?！笔┑驴哌M(jìn)來，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來。

石鴻銘嘴唇動了一下，但最終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他們設(shè)了卡，拒馬、木柵欄、還有十幾個人，槍口都朝外架著。說他們奉了上面的命令，不許任何人進(jìn)出?！?/p>

兩百多人，卻被對面十幾個人攔住，石鴻銘氣的想罵娘。

“他們是總督府的人，我打了總督府的人，那是造反?！?/p>

“你現(xiàn)在不打，”石鴻銘大聲說道，“就不會有事么？”

施德魁愣住了。

石鴻銘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圈把門關(guān)上了。

“施管帶，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p>

施德魁抬起頭看著他。

“海關(guān)的事情，不是孫明歡一個人的事。

這里面有多少牽扯，你我都清楚。

如果東西被抖落出來了，我倆都得完蛋?！?/p>

施德魁明白，出了事，上面那些人被牽連出來，不一定有事。

而他肯定逃不掉，這事得有人負(fù)責(zé)，而他倆，無論分量還是重要性，是最合適的。

不對，石鴻銘都不一定，他施德魁絕對難逃一死。

看到施德魁臉色變了又變，石鴻銘繼續(xù)說道，

“我這已經(jīng)找了上面的人。

昆明那邊，我讓人連夜送信過去了。

到時候只要上面的人肯開口說一句話，這案子就能翻過來

總督府不是鐵板一塊，錫良是總督不錯，但總督也不是什么都管得了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