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鄭三俊二人的離去后，僅過一夜光陰，整個上元縣境內(nèi)便響起了各種呼喊叫罵，更是有一眾達官顯貴向他們二人遞出了豐厚的橄欖枝。

面對著那些顯貴下屬送來的各種禮物，鄭三俊二人是連碰也不敢碰直接張口就將那群人給罵了回去。

說實在的，瞧見這諸多的精美禮品，他二人不想要那是假的，可這東西，你今兒敢拿，明兒個張書緣他就敢借機抓了他們！

于是，迫于這位欽差的壓力，他們二人便只好是掛出了“謝絕見客”的牌子，并將全部精力付諸到了追核之中。

而傅啟光等人也沒閑著，依舊是按照張書緣的命令在行事，并主動給予南京戶部各項數(shù)據(jù)支撐，以求可最快速度完成任務(wù)。

瞧見他們這群人是如此的絕情，這上元縣內(nèi)的一眾達官顯貴是個個愁容不展生怕那土地跟自己沒關(guān)系了，就連他們身后的那些在應(yīng)天府內(nèi)安家的主家都是如此。

見這幫人是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于是這群富戶便當(dāng)機立斷的用百姓的名義聯(lián)名書寫了一份公開“血書玉狀”就讓人去上告京師請皇帝來做主了。

他們這的玉狀寫的很快，發(fā)的也很快?？蓪τ趶垥壔蛘哒f鄭三俊他們來說，這群大戶的此番操作卻并不能擋住自己丈量追核的步伐。

因為，此事乃是關(guān)乎著國家未來以及他們個人的生死！

不過這群大戶的“玉狀”張書緣也沒去阻攔，畢竟人是以“百姓”的名義給皇帝的上書，若是他敢阻攔，一旦讓人給傳出去了，那朝中的那些人可就有的說道了。

而鄭三俊等人也沒出手去管，一是這事有空間給他們操作，二是此事怎么看那都是一顆雷，畢竟真要是把那群商戶大族給逼反了，那皇帝是絕對會砍了他們的！

在得知那群人的動作之后，鄭三俊他們就開始在外面慢悠悠的追核了，生怕皇帝在拿到玉狀后改口。

張書緣卻是沒去往那想。

而他之所以沒去想朱由檢會不會改口的問題，主要還是因為這眼下的國情還不足以讓朱由檢升起拋棄自己的心思，尤其是在他知道歷史中的大明后……

不過，這雖說是沒去深思，但他依舊是選擇給朱由檢發(fā)了一封秘信，要他一定要咬牙堅持下去，莫要被旁人給蠱惑。

當(dāng)然，除了給朱由檢打強心針外，張書緣也沒有將這里的事情給隱瞞，反而是將商司核完的最新土地數(shù)據(jù)，以及那份長達幾十年都未曾改動的魚鱗冊給公開的發(fā)給了朝廷，以至于沿途的百姓都得知了這份數(shù)據(jù)。

……

剎那間，這兩份明誥就在民間掀起了軒然大波。

有人在為那些大田主喊冤，說什么這都是人祖輩經(jīng)商積攢下來的，也有人再說，若朝廷追繳了那些贓田，他們又該去哪里討飯生活？

不過，在這百姓之中也不乏明理之人，他們知道那些個田產(chǎn)本就來路不正，所以自然就很希望朝廷出手去整治了。

兩股聲音是浩浩蕩蕩的一路進京，等它們到了京師后百官們自然也就知曉了。

可這知曉歸知曉，但這還沒有那個人敢明著去詆毀丈量新政。

就在這兩份明誥入京后的第二天，朝廷便就圍繞著此事展開了庭推。

“都說說吧，這樁事該怎么決斷？”

坐在龍椅上，朱由檢是疲累著眼眸俯視著殿內(nèi)的百官。

“啟奏陛下，臣以為此事當(dāng)以從長計議。畢竟此事牽扯頗廣，又涉我朝賦稅重地。一旦掀起波瀾，臣恐我朝財源崩毀?！?/p>

隨著朱由檢開口，浙黨的劉廷元便就站了出來。

“啟奏陛下，臣以為此事應(yīng)急迫決斷。一來我朝眼下百姓處于水火之中，流民流竄恐生是非助理陜西流寇，二來我朝也該是要革新財源之境了，若不急迫決斷，臣恐戶部將困于無米之炊，畢竟我朝今年之計是有著諸多的花銷?！?/p>

劉廷元的話語落下，投靠了溫體仁的兵科都給事中薛國觀便就站了出來。

“兩位大人此言差異，此事雖說緊急，但其卻會影響我朝的方方面面，如百姓的用度，朝廷的賦稅，以及各地產(chǎn)出的運輸，一旦某地出了問題，那可是會牽扯全盤的?！?/p>

薛國觀的話剛一落下，東林黨的李應(yīng)升就跳了出來。

“請陛下三思！”

在這幾派大佬發(fā)言過后，朝中瞬時就響起了三思之聲。

“嗯…，諸位愛卿，此事的來龍去脈，影響幾何，朕都已清楚。但…我朝現(xiàn)狀諸位愛卿也都看到了。這一個小小的上元縣就丟失虧空的如此多的田土，那若是放眼整個大明？那又丟失了多少田土？又有多少百姓淪為了流民？我戶部又損失了多少賦稅？”

“這……”

此話一出，百官全部都沉默不語了。

“今日這大朝會，朕不是要讓你們來告訴朕如何表態(tài)，朕是要讓諸位去安頓民心撫平稅賦！”

朱由檢是憤懣著開口，就好似是一頭獅子一樣在俯視著獵物。

“啟奏陛下，對于民心之事，臣有一言?！?/p>

見朱由檢是想要解決問題的，這一心想要往上爬的周延儒就站了出來。

“哦？愛卿可有良策？”

“陛下，據(jù)臣估算，我戶部今年花銷已占去歲的八成，若是不平賦稅我朝則難以布施各種國策，而張閣之策已在我北直隸實行半年，據(jù)臣觀之其收效頗大足以形成典范彌補國庫虧空?！?/p>

“嗯，繼續(xù)。”

“是陛下，然此法也有弊端，那便是極易操縱市井致使百姓怨聲載道，也易使得我朝賦稅重地生變。故此臣以為，此事應(yīng)下旨一封敦促張書緣大人之行事，叫其切莫緊迫。如此一來商賈們便有了騰挪之吸，也不至新政崩殂，運輸及賦稅也可不收侵擾?！?/p>

周延儒說的是半真半假，可雖說是真假參半，但有一條是真的，那就是北直隸一帶的物價那是一天一個樣，尤其是那官督商辦的坊市。

“是啊，周大人所言極是?！?/p>

周延儒此話一出瞬時間就贏得了大批東林黨及浙黨人的好感。

“啟奏陛下?！?/p>

就在朱由檢思量周延儒的話時，溫體仁卻是挺身站了出來。

“哦？愛卿有何話說？”

“啟奏陛下，臣以為，周大人之言乃屬聞噎廢食之論。我眾所周知，近年來我朝之事如雨后春筍，各處都需要錢財。不論是賑災(zāi)、剿匪、筑城、訓(xùn)軍、整備，這那一項都是天文數(shù)字。而這種種錢財只靠一區(qū)區(qū)田稅和民賦，這如何能支撐我朝的龐大開銷？”

“故此，臣以為張大人之策應(yīng)屬一劑猛藥，若是不用則不用，若一旦用起則不可停。畢竟眼下我北直隸已試行了近一年之久，雖有問題，但也為我朝帶來了海量的錢稅，故此臣才得以開庫分發(fā)各部?！?/p>

“至于周大人方才的弊端，臣以為應(yīng)大理寺牽頭制定方略，遏制商賈無端漲價保障百姓們的日常用度，這樣便可消除民怨?！?/p>

溫體仁是挺直了腰桿開口。

而他之所以如此為張書緣站臺，主要是這件事牽扯了他戶部以及他自己，畢竟他可沒忘了，當(dāng)初這新政的任命書里是有他一份的。

“嗯……”

聽完溫體仁的論據(jù)后，朱由檢是越來越欣賞這老小子了，若是沒張書緣的話，他還真想靠著他來拯救大明。

“陛下不可啊。此番百姓光大進京，若朝廷置之不理，一旦激起變故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啊。”

“是啊陛下，民怨如虎啊……”

瞧見皇帝是有了用溫體仁諫言的意思，一眾浙黨、勛貴便就站了出來。

“夠了！朕以為溫愛卿之論有理。正如愛卿所言，要么用，要么不用，這哪有北邊用南邊不用的道理？難不成我大明是那分裂之國？！”

“至于周愛卿等思量之事，朕以為可如下處理，一大理寺即日起草律文嚴格限制市井漲幅，二商司全權(quán)接管船舶司，三至于百姓之問，朕會下詔嚴律地方三司復(fù)審丈量之果！”

“陛下圣明，臣佩服！”

聽到這番話，溫體仁第一個就站起來為朱由檢喝彩了。

隨著溫體仁開口后，周延儒便就是那第二個。

有了這兩位大佬的開口，其他的那些人也就只能是閉口不言了。

“陛下，您方才之論，臣佩服，可我船舶司……”

拜賀完后，惠世揚這個刑律老臣便就站起了身來問道。

“愛卿，朕方才之意并非是要裁撤船舶司，朕的意思是讓其專營運輸之業(yè)。而如此一來，朝廷既可開源，船舶司也少了些瑣碎雜事?！?/p>

“陛下圣明，如此一來，運輸之事便多了生機，而我商業(yè)司便也不再是那有權(quán)雜亂之像了！”

聽到這話，畢自嚴頓時就眼前一亮。

說實在的，此前商業(yè)司的管轄范圍是和船舶司有著諸多重合的地方，比如貿(mào)易、官辦商鋪、貨物核定。而如此多的重合這怎能不浪費？

而朱由檢之所以會有這個想法，一是受王永光所提的“栓政”影響，二也是眼下的國庫實在的沒多少錢了。

“嗯，既然如此。若諸位愛卿無異的話，那就這么辦吧！”

說罷，朱由檢只坐了一秒鐘就起身閃人了。

隨著皇帝走后，一眾大員是紛紛怒視著溫體仁，只覺的是溫體仁破了他們的計策！

的確，若是沒有溫體仁這個戶部尚書開口，他張書緣還真有可能會被人給聯(lián)合轟下臺去，畢竟一個影響商業(yè)貿(mào)易的罪名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沒錯，在上元縣的那份玉狀之中，這第一條就是告張書緣擾亂市井貿(mào)易。

……

回到寢宮后，朱由檢是一點都沒為方才的事情感到開心。

一是他手里的錢支持不了國家開銷了。

二是邊防、內(nèi)地哪兒哪兒都張嘴要錢。

三是他也很想知道，這大明的商賈富族究竟是侵吞了多少田土！

嘆了口氣后，朱由檢就將方正化給叫了過來，并下旨讓他去應(yīng)天幫助張書緣。

交代完了方正化后，他朱由檢便就去處理那海量的奏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