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出現(xiàn)了戲劇性的一幕：

當錢元等人的主力部隊剛剛在綿州完成集結(jié)，正準備按照計劃穩(wěn)步推進時。

前方卻不斷傳來吳沖的捷報——德陽已下！

漢州已克！

廣漢歸附！

新都易幟！

吳沖竟以先鋒營為箭頭，憑借其強大的火力和高昂的士氣，一路勢如破竹，如入無人之境！

等到錢元等人反應過來，開始加速南下時。

吳沖的先頭部隊，已經(jīng)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直插成都城下！

盡管此時吳沖麾下只有一萬多先鋒部隊，想要完全包圍偌大的成都城，顯得力單力薄。

但他毫不畏懼，一方面扎穩(wěn)營盤，廣布疑兵，做出大軍已至的姿態(tài)；

另一方面，不斷派出小股精銳騎兵，騷擾成都四郊，打擊明軍斥候，炫耀武力。

成都城內(nèi)，頓時一片恐慌。

秦良玉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戰(zhàn)機，她再次向四川巡撫和成都守將疾呼：

“賊軍長途奔襲，先鋒立足未穩(wěn)，后續(xù)大軍未至，此乃天賜良機！

請速派精銳出城，與敵野戰(zhàn)，擊其惰歸！

若能挫其先鋒，必能大漲我軍士氣，遲滯敵軍合圍！”

然而，她的建議再次被無情駁回。

成都知府在城頭上，望著遠處漢軍飄揚的旗幟，強作鎮(zhèn)定，對左右冷笑道：

“秦良玉一敗再敗，喪師辱國，如今竟還敢妄言出戰(zhàn)？

賊軍此舉，分明是誘敵之計！

我等只需謹守城池，待其糧盡，自然退去。豈可輕出，墮其彀中？”

其他文官也紛紛附和，認為秦良玉是“敗軍之將，何以言勇”。。

她的建議不過是急于洗刷敗績的冒險之舉，絕不可取。

于是，成都守軍眼睜睜地看著吳沖的先鋒部隊在城外耀武揚威。

看著后續(xù)的漢軍一營一營，如同溪流匯入大江般，不斷抵達成都城外，并迅速進入預設(shè)陣地，加固營壘。

當錢元、劉申等人率領(lǐng)的主力部隊終于趕到，與吳沖會師，完成對成都的初步合圍時。。

城頭上下的明軍將士，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漢軍營寨和如林旌旗，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秦良玉站在成都高大的城墻上，看著城外秩序井然、殺氣騰騰的漢軍大營。

以及那數(shù)量眾多、指向城頭的黑洞洞炮口，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發(fā)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她知道，最后一個戰(zhàn)機已經(jīng)喪失。

在內(nèi)外交困、文武離心、決策層昏聵怯懦之下，這座千年古城，大明朝在西南的最后堡壘，它的命運，似乎已經(jīng)注定。

“成都……完了?！?/p>

崇禎十五年十月。

深秋的蜀中盆地，天氣已帶著浸入骨髓的寒意。

曾經(jīng)悶熱潮濕的夏季余威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從北方刮來的、夾雜著肅殺之氣的冷風。

成都平原上空，陰云低垂，仿佛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成都城外，大漢軍政府的營寨連綿不絕，旌旗如林，刀槍的寒光刺破秋日的灰蒙。

吳沖與錢元兩部主力會師后，已完成對成都的初步合圍，只留下城北一門未曾完全封死，擺出了一副“圍三闕一”的架勢。

既是瓦解守軍死戰(zhàn)意志的攻心之術(shù)，也為可能的強攻留出通道。

與城外漢軍井然有序的備戰(zhàn)相比，成都城內(nèi)的巡撫衙門大堂內(nèi)，此刻卻是一片惶惶不可終日的景象。

四川巡撫陳士奇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強撐著坐在主位之上。

下方，按察使、巡按御史、布政使、成都知府等一眾四川最高級別的文武官員分列兩側(cè)，人人臉上都寫著驚懼與茫然。

“諸位同僚，”

巡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如今賊軍勢大，兵臨城下，將成都圍得水泄不通……諸位皆是我大明棟梁，可有良策教我，以解眼下燃眉之急？”

堂下一片死寂。

平日里高談闊論、引經(jīng)據(jù)典的官員們，此刻大多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將自己縮到陰影里去。

成都知府更是臉色慘白，身子微微發(fā)抖，生怕被點到名字。

前些日子嘲諷秦良玉“敗軍之將何以言勇”時，他嘴皮子最是利索。

如今真到了賊兵壓境，需要真刀真槍守城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腹中除了圣人經(jīng)典和官場傾軋之術(shù)，于兵事一道實是空空如也。

縱然略知一二兵書，可這等大軍圍城的陣仗，他生平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即便是前幾年張獻忠流竄入川，也未曾如此兵鋒直抵省城之下！

沉默良久，按察使才硬著頭皮開口：

“撫臺，賊勢浩大，不可力敵。是否……是否應即刻六百里加急，向朝廷、向陛下求援？或可……暫避鋒芒？”

巡按御史立刻接口：

“下官以為，或可往嘉定府（今樂山）方向轉(zhuǎn)移，依托川南山水，再圖恢復！”

“不妥不妥，下官認為，應繞道南行，退往貴州，借黔地山川之險，徐觀其變！”

“不如讓秦將軍率白桿兵護衛(wèi)我等，撤回石柱土司地界暫避，那里地形復雜，易守難攻……”

“還是應向云南沐王府求救！黔國公世代鎮(zhèn)守云南，手握重兵，定能來援！”

一時間，堂內(nèi)如同集市，各種建議五花八門。。

聽起來似乎都有道理，細品之下卻全是逃難避禍、推卸責任之辭，無一涉及如何守城退敵。

四川巡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終于忍不住一拍桌案，怒道：

“夠了！”

堂內(nèi)瞬間安靜下來。

“往甘肅？云南？貴州？”

巡撫環(huán)視眾人，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且不說如今城池被圍，能否走得脫！

就算我等僥幸突圍，棄守省城，擅自逃離轄地，爾等可知是何等罪過？

朝廷法度何在？

陛下天威何在？

都察院那些御史的嘴，比城外的火炮還要厲害！

本官這項上烏紗不保事小，恐怕諸位的項上人頭，也難保安穩(wěn)！”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目光最終落在了坐在末位，一直沉默不語的秦良玉身上。

此刻，這位戎馬半生的女將軍，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