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成都。

城北大營。

今天正是馬岳安排錢元等三將出征的日子。

時值深秋，巴山蜀水間卻彌漫著一種與季節(jié)不符的燥熱。

馬岳立于點將臺上，身披玄色鐵甲，猩紅披風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他目光沉靜地掃過臺下肅立的方陣，五萬大軍鴉雀無聲，只有旌旗在風中翻卷的呼啦聲。

刀槍如林，在晦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將士們！”

馬岳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種金石般的穿透力。

“三個月！我們準備了整整三個月！糧草、軍械、士氣，都已蓄至巔峰！如今，利刃即將出鞘，目標——云南！”

臺下頓時爆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萬勝！萬勝！萬勝！”

聲浪震天，驚起遠處山林間的飛鳥。

馬岳抬手，聲浪戛然而止。

“錢元！”

“末將在！”

錢元在下方大步出列，甲葉鏗鏘。

“命你率大軍五萬，今授你帥旗，諸將受你轄制，望你把旗給我插遍云南。”

馬岳親自下臺，從親衛(wèi)手上接過托盤，將帥旗交給錢元。

錢元神色激動，數(shù)萬人面前沒有失去分寸，深吸一口氣，雙手鄭重接過。

“謝大帥！”

馬岳又接著點將。

“劉申、李強?！?/p>

兩人早有準備，立刻出列。

“在?！?/p>

“你二人為前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為我大軍掃清道路！”

“得令！”

劉申、李強抱拳，眼中燃燒著熾熱的戰(zhàn)意。

“諸將士，今日，本帥祝你們，旗開得勝，平安歸來。”

馬岳在點將臺上，看著下面的大軍，有專門傳聲的士卒用最大的嗓門，把馬岳的聲音傳出去。

全體士卒聽到馬岳的話，激動地不得了。

他們很多祖祖輩輩都是土里刨食的，雖然經(jīng)過近一年的訓練，但哪里見過這樣宏大的場景。

他們四川的大王都跟他們講話。

雖然馬岳沒有封王，但在樸實的老百姓眼里，他就是比蜀王好一百倍的大王。

這個大王，能讓他們吃飽穿暖，還給他們分田，在他們心里，是那最大的皇帝都比不了的嘞。

誓師完畢，在親眼看大軍全部出營后，馬岳才回到帥府。

核心文武早已齊聚議事堂。

在周維帶領(lǐng)下，整個政務(wù)院的五司一署主管來齊了。

另一邊則是吳沖等六人，除了遠在安南的周成，和剛剛出兵的錢元三人，軍方將領(lǐng)也都來齊了。

巨大的山河輿圖懸掛在墻壁上，云貴川的復(fù)雜地形纖毫畢現(xiàn)。

“見過大帥。”

“不必多禮，議事吧?！?/p>

馬岳解下披風，坐下后緩緩開口：

“大軍已動，如箭離弦。接下來，咱們往哪里動，仍需諸位共議。周維，你先說說看?！?/p>

作為現(xiàn)在大漢軍政府內(nèi)部第一人，被馬岳率先點將。

周維輕撫長須，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湖廣位置。

“大帥，諸位同僚?！?/p>

周維聲音平和。

“我認為。湖廣之地，自古便是魚米之鄉(xiāng)，民豐物阜?！V熟，天下足’絕非虛言。若能趁張獻忠立足未穩(wěn)，奪取湖廣，則我軍錢糧根基將無比雄厚。屆時，挾湖廣之富庶，四川之險固，進可問鼎中原，退可劃江而治，霸業(yè)可期！”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馬岳的神色，繼續(xù)道：

“至于張獻忠，雖擁兵十余萬，然其部多為流民烏合之眾，軍紀渙散，戰(zhàn)力堪憂。我軍新銳，士氣正盛，破之不難。”

周維的話引起不少文官的附和。

戶口司司長陸景明點頭道：

“周長史所言極是。湖廣人口眾多，田地肥沃，若得此地，人口可充實，我軍便可大展拳腳，數(shù)年之內(nèi)，糧秣無憂矣！”

農(nóng)社司的楊正色也接口道：

“不錯，湖廣戶籍繁盛，若能納入治下，人口、稅賦都將大增，遠勝貧瘠之云貴?！?/p>

帳內(nèi)氣氛一時傾向于東進湖廣。

“末將反對！”

一聲洪亮的斷喝打破了文官們的憧憬。

眾人望去，只見武將行列中，吳沖大步走出。

他是軍中悍將，和出征的錢元一直是軍中代表。

吳沖先是對馬岳一抱拳，然后轉(zhuǎn)身面對周維等人，聲若雷霆：

“周長史只知湖廣富庶，豈不知此地乃四戰(zhàn)之地，兵家死局！”

他走到地圖前，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破地圖：

“諸位請看！東面，是張獻忠盤踞的武昌、長沙，此人雖為流寇，卻兇悍異常，必拼死相爭！北面，是李自成麾下大將白旺駐守的襄陽，闖軍兵鋒正盛，豈會坐視我軍壯大？南面，兩廣尚有明軍殘余，雖力弱，卻足以襲擾我軍后方！”

他環(huán)視眾人，目光炯炯：

“我軍若陷于湖廣泥潭，東西北三面受敵，戰(zhàn)線綿延千里，如何應(yīng)對？屆時，兵分數(shù)路，首尾難顧，縱有百萬糧草，亦難以為繼！此乃取禍之道，絕非良策！”

周維微微皺眉，但并未動怒，只是平靜反問：

“那依吳將軍之見，該當如何？”

吳沖深吸一口氣，手指猛地向下一劃，重重落在“貴州”二字上：

“末將以為，當集中兵力，西取貴州！”

“貴州？”

陸景明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他曾是大明官員，對于鄰省自然知曉，蠻荒之地，遠不如四川。

“對，貴州！”

吳沖語氣斬釘截鐵。

“此地雖貧瘠，山多林密，民風彪悍，然其地連接四川、云南、湖廣、兩廣，實為西南樞紐！且貴州明軍兵力最為薄弱，主將左良玉雖有名，然其部久戰(zhàn)疲敝，糧餉不濟，士氣低落，正可一擊而破！”

審計司的謝明遠此時也緩緩起身。

“吳將軍所言，深合兵法?！?/p>

謝明遠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孫子》云，‘昔之善戰(zhàn)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湖廣看似肥美，實為險地。我軍根基尚淺，當先求‘不可勝’，即穩(wěn)固根本。貴州，正是我大漢政權(quán)‘不可勝’之基業(yè)?！?/p>

他走到地圖前，用木桿沿著貴州邊界劃過：

“奪取貴州，則云貴川三省連成一片，盡占西南形勝之地。東可出沅辰威脅湖廣，南可下廣西溝通海路，北倚四川天險，西控滇緬通道。此地山巒重疊，易守難攻，正可讓我軍立于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