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鎖鏈刺入帝王殿深處。

黑暗翻涌。

一道尖細驚恐的聲音，從虛空之中被硬生生拖了出來。

“不！”

“陛下救我！”

“奴婢冤枉??！”

下一刻，一個身穿宦官服飾的男人，被血色鎖鏈重重甩在大殿中央。

他面色慘白，身形狼狽。

可即便如此，他眼底深處仍藏著一絲習(xí)慣性的算計。

王振。

大明罪宦。

土木堡之變的禍根之一。

他剛一落地，便下意識抬頭尋找朱祁鎮(zhèn)。

“陛下！”

“陛下救奴婢！”

“奴婢對陛下忠心耿耿啊！”

朱祁鎮(zhèn)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他不敢看王振。

更不敢開口救他。

因為此刻站在王振面前的，不是朝堂上的群臣，也不是任他狐假虎威的正統(tǒng)朝廷。

而是朱元璋。

是朱棣。

是滿殿帝王。

是帝王殿。

朱元璋緩緩走近王振。

他的腳步很慢。

可每一步落下，都讓王振渾身一顫。

王振終于看清了朱元璋的臉。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

“大……大明太祖皇帝？”

朱元璋冷冷看著他。

“你還認得咱？”

王振趴在地上，拼命叩頭。

“奴婢王振，拜見太祖皇帝！”

“奴婢有罪！”

“不，奴婢冤枉！”

“土木堡之事，奴婢也是為了陛下，為了大明??！”

朱元璋笑了。

笑得帝王殿內(nèi)所有人背后發(fā)寒。

“為了大明？”

“你一個閹貨，攛掇皇帝親征，亂改軍令，害死大明重臣，葬送大明精銳。”

“最后讓咱朱家的皇帝被瓦剌抓了?！?/p>

“你告訴咱，你是為了大明？”

王振渾身發(fā)抖。

“太祖明鑒！”

“奴婢只是想讓陛下效仿太宗皇帝北征，振奮國威！”

“瓦剌犯邊，若陛下御駕親征，必能震懾蠻夷！”

“奴婢一片忠心，絕無私念??！”

朱棣聽到這里，眼神驟然變冷。

“效仿朕？”

王振猛地一僵。

他終于看見了朱棣。

永樂皇帝。

那個真正數(shù)次北征、威震漠北的大明太宗。

王振的臉色瞬間慘白。

“太宗皇帝……”

朱棣一步踏出。

“朕北征之前，糧草、軍馬、將帥、路線、斥候，皆有籌備?！?/p>

“朕親臨軍中，能識軍情，能定軍心。”

“你一個不懂兵事的宦官，拿朕的名頭，去哄一個年輕皇帝倉促出征?！?/p>

“你也配提朕？”

王振嚇得連連磕頭。

“奴婢不敢！”

“奴婢不敢啊！”

朱元璋冷聲道：“不敢？”

“你還有什么不敢？”

“咱定下祖制，內(nèi)臣不得干政?！?/p>

“你干了?！?/p>

“咱留下鐵牌，防的就是你這種東西?！?/p>

“你越了?！?/p>

“滿朝文武勸皇帝不可輕征?！?/p>

“你壓了?！?/p>

“大軍行進，路線軍令，你都敢插手?！?/p>

“你一個閹人，哪里來的膽子？”

王振顫聲道：“奴婢……奴婢只是受陛下信任?！?/p>

“陛下信任奴婢，奴婢自然要替陛下分憂?！?/p>

朱元璋猛地怒喝。

“放屁！”

“皇帝信你，是他的蠢！”

“你借皇帝的信任亂國，是你的罪！”

王振被這一聲吼得癱倒在地。

朱祁鎮(zhèn)跪在一旁，頭埋得更低了。

這句話同時罵了王振，也罵了他。

林墨站在高臺之上，史書緩緩翻開。

“王振。”

“你說自己忠心。”

“帝王殿便看看，你的忠心，究竟忠于大明，還是忠于你自己的權(quán)勢?！?/p>

天幕亮起。

正統(tǒng)年間。

宮廷之內(nèi)。

年少的朱祁鎮(zhèn)坐在御座之上。

王振站在一旁，低眉順眼，姿態(tài)恭敬。

一開始，他并不張揚。

他會陪皇帝說話。

會順著皇帝心意。

會在朱祁鎮(zhèn)猶豫時，告訴他想聽的話。

“陛下英明?！?/p>

“陛下乃天命之主?！?/p>

“大明諸臣，皆仰賴陛下圣斷?！?/p>

年少的皇帝，在這種奉承中一點點放松。

一點點依賴。

一點點把王振當(dāng)成最可信的人。

朱元璋看著天幕，臉色陰沉。

“慣用的把戲?！?/p>

劉邦點了點頭。

“先把皇帝哄舒服，再讓皇帝離不開他?！?/p>

李世民沉聲道：“近臣最怕不直言?！?/p>

“若只會逢迎，便是禍端?！?/p>

天幕繼續(xù)。

朝堂之上，有大臣進言。

“陛下，祖制有明訓(xùn)，內(nèi)臣不可干政?！?/p>

“王振久居中樞，干預(yù)政務(wù)，恐非國家之福。”

朱祁鎮(zhèn)臉色微變。

王振站在一旁，低頭不語。

可等退朝之后，他便在朱祁鎮(zhèn)面前低聲嘆息。

“奴婢不過是想替陛下分憂?！?/p>

“可諸臣總說奴婢干政。”

“他們哪里是在罵奴婢？”

“他們是不愿陛下親近自己信得過的人啊。”

朱祁鎮(zhèn)皺眉。

“他們真是如此？”

王振低頭。

“奴婢不敢妄言?！?/p>

“只是陛下年少，朝中老臣多有輕視?！?/p>

“他們口口聲聲祖制，實則是不愿陛下獨斷?！?/p>

這一句話，刺中了朱祁鎮(zhèn)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年少。

被輕視。

想證明自己。

想像祖宗一樣被天下敬畏。

從這一刻開始，王振抓住了朱祁鎮(zhèn)的心。

朱元璋看向朱祁鎮(zhèn)。

“聽見了嗎？”

“他不是替你分憂?！?/p>

“他是在挑撥你和朝臣?！?/p>

朱祁鎮(zhèn)哭著道：“孫兒當(dāng)時不懂?！?/p>

朱元璋怒道：“你是不懂?！?/p>

“可你是皇帝！”

“你不懂，就該聽懂的人！”

天幕上，王振的權(quán)勢越來越大。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攀附他。

朝臣見他，要低頭。

邊臣送來的奏報，要經(jīng)過他。

有人想升遷，先拜王振。

有人想保位，先奉承王振。

一個宦官，竟在大明朝堂之上，隱隱成了繞不過去的山。

王振看似恭敬地站在皇帝身邊。

可在許多人眼中，他已經(jīng)比許多朝臣更可怕。

林墨聲音響起。

“王振之禍，不只在土木堡。”

“在土木堡之前，他已破壞大明祖制，干預(yù)朝政，壓制諫言，扭曲君心。”

“等瓦剌犯邊時，隱患徹底爆發(fā)?！?/p>

王振急忙喊道：“判史官！”

“奴婢承認干預(yù)朝政有錯?！?/p>

“可親征之事，是陛下自己也愿意！”

“奴婢只是順著陛下的心意說了幾句話！”

朱祁鎮(zhèn)猛地抬頭。

“王振！”

王振跪在地上，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陛下，奴婢說錯了嗎？”

“當(dāng)年若不是陛下自己想建功立威，奴婢幾句話能說動您嗎？”

朱祁鎮(zhèn)臉色慘白。

王振繼續(xù)道：“陛下羨慕太宗北征之威，想讓天下知道自己不是守成弱主。”

“奴婢不過是替陛下把心里話說了出來！”

朱元璋看著這對君臣狗咬狗，眼神越來越冷。

“好?！?/p>

“一個蠢，一個奸?！?/p>

“湊得真齊。”

天幕再次變化。

瓦剌來犯。

朝堂震動。

大臣們苦勸朱祁鎮(zhèn)慎重，不可親征。

王振卻不斷煽動。

“陛下若不親征，如何立威？”

“瓦剌小丑，怎能擋大明天兵？”

“太宗皇帝當(dāng)年北征，何等威風(fēng)?！?/p>

“陛下若御駕出征，必可名震天下?！?/p>

天幕中的朱祁鎮(zhèn)眼神越來越亮。

那不是深思熟慮后的決斷。

是少年皇帝被虛名點燃后的沖動。

朱棣看著這一幕，冷聲道：“打仗不是拿來裝威風(fēng)的。”

漢武帝劉徹也沉聲道：“親征若無必勝準(zhǔn)備，便是把社稷置于險地。”

朱元璋更是怒道：“想學(xué)祖宗，先學(xué)祖宗怎么吃苦！”

“咱和朱棣打出來的威風(fēng)，不是靠嘴吹出來的！”

王振趴在地上，不敢說話。

天幕繼續(xù)。

大軍倉促出征。

將帥不能盡其用。

軍令混亂。

王振在軍中指手畫腳。

他不懂兵。

可他敢插手兵事。

有人建議謹慎行軍，他斥責(zé)。

有人建議掌握水源，他輕視。

有人建議整軍再戰(zhàn)，他說動搖軍心。

更荒唐的是，他還想讓大軍經(jīng)過自己故里，好讓家鄉(xiāng)人看見天子隨他而來。

帝王殿中，朱元璋氣得一腳跺在地上。

“顯擺？”

“拿大明皇帝，拿幾十萬軍，給你顯擺？”

王振哭喊道：“太祖，奴婢只是一時糊涂！”

朱元璋怒道：“一時糊涂？”

“大軍缺水，是一時糊涂？”

“路線反復(fù)，是一時糊涂？”

“錯失戰(zhàn)機，是一時糊涂？”

“土木堡死了那么多將士，也是你一時糊涂？”

王振被罵得徹底趴在地上。

天幕上，土木堡敗局再次浮現(xiàn)。

大軍崩潰。

重臣戰(zhàn)死。

皇帝被俘。

而王振死在亂軍之中。

林墨看著王振。

“你已經(jīng)死了。”

“你以為死了，就不用受審？”

“帝王殿審的不是你有沒有活到最后?！?/p>

“審的是你把大明帶到何處?！?/p>

血色罪狀開始浮現(xiàn)。

大明罪宦王振。

罪一，違背祖制，宦官干政。

罪二，蠱惑幼主，離間君臣。

罪三，打壓諫言，敗壞朝綱。

罪四，鼓動皇帝倉促親征。

罪五，不懂兵事而亂軍令，誤大明軍事。

罪六，因私心擾亂行軍路線，致大軍陷入險地。

罪七，造成土木堡慘敗，重臣死難，皇帝被俘，國威受辱。

七條罪狀落下。

王振整個人被血色鎖鏈勒得慘叫起來。

“不！”

“奴婢不認！”

“土木堡不是奴婢一個人的錯！”

“陛下也有錯！”

“朝臣也無能！”

“將領(lǐng)也敗了！”

“憑什么全算在奴婢身上？”

朱元璋冷冷道：“放心。”

“朱祁鎮(zhèn)跑不了?！?/p>

“但你，也別想跑。”

林墨點頭。

“王振?！?/p>

“土木堡非你一人之罪?！?/p>

“但你是禍根之一?！?/p>

“朱祁鎮(zhèn)昏弱虛榮，是主罪?！?/p>

“你以宦官之身，放大他的虛榮，遮蔽朝臣諫言，亂軍誤國。”

“這便是你的罪。”

王振眼中露出絕望。

他猛地轉(zhuǎn)向朱祁鎮(zhèn)。

“陛下！”

“奴婢跟了您多年！”

“您救救奴婢?。　?/p>

朱祁鎮(zhèn)渾身發(fā)抖，卻一言不發(fā)。

王振聲音變得尖厲。

“朱祁鎮(zhèn)！”

“你不能這樣！”

“當(dāng)年是你要親征！”

“是你想立威！”

“是你信我！”

“如今你竟一句話都不替我說？”

朱祁鎮(zhèn)閉上眼。

他不敢替王振說話。

更不敢承認王振說得全是假。

因為王振確實說中了他心底最深的虛榮。

朱元璋怒極反笑。

“看見了嗎？”

“你們君臣，真是絕配。”

“一個敢哄?！?/p>

“一個愛聽?！?/p>

“最后害死的是大明將士。”

就在這時，帝王殿深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灰白色霧氣升起。

一名身披殘甲的明軍士卒走了出來。

他的嘴唇干裂。

身上滿是血污。

胸前插著半截斷箭。

他走到王振面前。

聲音嘶啞。

“王振?！?/p>

“你還記得我們嗎？”

王振渾身一顫。

“你……你是誰？”

士卒笑了一聲。

“你當(dāng)然不記得。”

“你只記得陛下的威風(fēng)，記得你的臉面，記得你故里的風(fēng)光。”

“你怎么會記得我們這些渴死、戰(zhàn)死、被踩死在土木堡的人？”

又一道亡魂走出。

那是一個老臣。

白發(fā)染血。

“我等隨駕出征，本以為是為國而戰(zhàn)?！?/p>

“卻沒想到，是陪一個宦官折騰路線，陪一個年輕皇帝圓威風(fēng)夢。”

第三道亡魂。

第四道亡魂。

越來越多土木堡亡魂浮現(xiàn)。

將士。

文臣。

武將。

隨軍小吏。

他們?nèi)伎粗跽瘛?/p>

也看著朱祁鎮(zhèn)。

“我們死在瓦剌刀下?！?/p>

“也死在你們的蠢和狂妄里。”

“軍中無水，你們可曾看見？”

“將士疲憊，你們可曾聽見？”

“重臣苦諫，你們可曾采納？”

“皇帝被俘時，你們可曾想過，大明還有多少人要替你們收拾殘局？”

一道道聲音匯聚。

王振癱在地上，徹底說不出話。

朱祁鎮(zhèn)也伏在地上，淚水不斷落下。

朱元璋看著那些亡魂，臉色沉痛。

這是他的大明將士。

不是死在開疆拓土的壯烈戰(zhàn)場上。

而是死在一場荒唐的親征里。

死在宦官亂政。

死在皇帝虛榮。

死在軍令混亂。

他緩緩開口。

“是咱朱家，對不住你們。”

那些亡魂一震。

他們沒有想到，朱元璋會說這句話。

朱元璋繼續(xù)道：“你們?yōu)榇竺鞫馈！?/p>

“但害你們死的，是大明皇帝。”

“這筆賬，帝王殿會算?！?/p>

朱祁鎮(zhèn)渾身猛顫。

王振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林墨手中史書亮起。

“土木堡亡魂證詞，已錄?！?/p>

“王振之罪，已證。”

帝王殿古老聲音響起。

“王振無真悔?！?/p>

“可判?！?/p>

王振驚恐大叫。

“不！”

“奴婢悔了！”

“奴婢真的悔了！”

“奴婢愿意贖罪！”

“奴婢可以回到正統(tǒng)年間，勸陛下不要親征！”

朱元璋冷笑。

“你？”

“你回去第一件事，怕不是又想著怎么哄皇帝信你?！?/p>

劉邦點頭。

“這種人不是不會錯?！?/p>

“是覺得只要自己還能得勢，錯的就是別人?！?/p>

李世民沉聲道：“宦官誤國，若再給近君之機，必生禍端?！?/p>

林墨看著王振。

“王振?！?/p>

“你與趙高不同?！?/p>

“趙高陰謀篡詔，主動亂國?！?/p>

“你不如趙高深沉。”

“但你同樣有罪。”

“你的罪，是以宦官之身竊權(quán)，以逢迎之術(shù)誤君，以私欲亂軍，以虛名葬國威?！?/p>

“帝王殿判你?！?/p>

“一，削去一切近君之機。”

“二，列為誤國罪宦?！?/p>

“三，釘入土木罪鏈，日日聽土木堡亡魂質(zhì)問。”

“四，未來大明改命副本，永久不得接近皇帝，不得接觸軍政，不得入中樞?！?/p>

“五，若有宦官干政之局，你只能跪看，不得發(fā)一言。”

轟！

審判印落下。

王振慘叫一聲。

他的宦官服飾瞬間破碎。

一條黑紅色鎖鏈從地面升起。

鎖鏈之上，是土木堡的黃沙，是缺水士卒干裂的嘴唇，是戰(zhàn)死重臣染血的官袍。

王振被鎖鏈纏住，硬生生拖到大殿一側(cè)。

那里，一座新的罪鏈緩緩成形。

土木罪鏈。

王振。

王振被釘在鎖鏈之上，耳邊立刻響起無數(shù)亡魂的聲音。

“水呢？”

“軍令呢？”

“為何改道？”

“為何親征？”

“王振誤國！”

“王振誤國！”

王振抱著頭，凄厲慘叫。

“別喊了！”

“別喊了！”

可那些聲音不會停。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半點痛快。

因為王振受罰，換不回土木堡死去的大明將士。

也洗不掉朱祁鎮(zhèn)被俘的恥辱。

更挽不回于謙之死。

林墨轉(zhuǎn)身，看向朱祁鎮(zhèn)。

王振已經(jīng)判了。

可真正的大案主犯，還跪在那里。

朱祁鎮(zhèn)感覺到林墨的目光，渾身瞬間僵硬。

朱元璋也轉(zhuǎn)身看他。

“現(xiàn)在?！?/p>

“輪到你了。”

朱祁鎮(zhèn)抬頭，臉色白得像紙。

“不……”

“太祖……”

林墨手中史書翻至新頁。

土木堡戰(zhàn)場。

皇帝被俘。

京師危局。

于謙守城。

奪門復(fù)辟。

于謙被殺。

所有畫面同時浮現(xiàn)。

血色罪狀開始一條條凝聚。

明英宗朱祁鎮(zhèn)。

罪一，即將列明。

朱祁鎮(zhèn)驚恐地看著天幕。

朱元璋的聲音，冷得像從九幽傳來。

“咱倒要看看?！?/p>

“你這個大明皇帝，到底有幾條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