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信宮,青銅爐中升起的沉香繚繞在殿內(nèi)。
王政君語重心長的向剛剛回來的王立說:,現(xiàn)如今紅陽侯作為宗族長輩,這回入長安,老身不久將向陛下舉薦,讓你重新?lián)我?,重振王氏的旗鼓?/p>
太皇太后所言極是,臣定當(dāng)不負(fù)所托,重振王氏威名,重新贏得陛下信任。王立站在殿中,信誓旦旦地答道。
王政君無奈嘆息,語氣中透著失落:可惜了新都侯,原本老身有意召他主持大局,未料竟遭此變故。陛下雖下詔恩賞,又有何用?人已瘋癲,一切皆成定局。
王立亦面露惋惜之色:是啊,新都侯若是入長安的話,將來也好有個助力,畢竟王氏現(xiàn)如今只剩下他,唯堪當(dāng)大任。
兩個人都為王莽的病,感到惋惜和無奈。
待王立告退后,屏風(fēng)后走出兩人,正是王舜與王邑。
王政君望著他們,目光銳利,質(zhì)問道:“新都侯真的病了嗎?有些事情,恐怕不易隱瞞,你們可別欺騙老身?!?/p>
王舜上前一步,低聲說道:“如今朝中局勢復(fù)雜,若貿(mào)然現(xiàn)身,恐遭不測。新都侯自會痊愈歸來,還望太皇太后寬心?!?/p>
王邑也附和道:“太皇太后請放心,新都侯此舉實乃無奈之舉。”
王政君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手指輕輕敲擊案幾,良久,緩緩點頭:“既如此,老身便裝作不知。你們且去告訴他,若需什么助力,盡管開口。”
聞聽此言,王舜與王邑對視一眼,心中大石落地。幸得太皇太后應(yīng)允,此事總算有了轉(zhuǎn)圜余地。
王政君默許此事,心中明鏡似的:王莽絕非輕易瘋癲之人。作為王氏最后的棟梁,若他當(dāng)真倒下,王氏一族的氣數(shù)也就盡了。
自未央宮闕門,而出的王立心事重重,仰望著巍峨宮闕,此番歸來竟無半分欣喜。
王莽瘋癲一事,讓他真切感受到王氏的衰頹,如今朝中事情越來越復(fù)雜,剛才信誓旦旦的向王政君那一番話,也只不過是奉承話而已。
王立心里面已經(jīng)想好,讓他擔(dān)任一官半職,那是不可能,到時候假裝生病,拖延時間,這就行了。
這個時候,身邊傳來聲音。
叔父。
聽到聲音的王立轉(zhuǎn)過身去,看見正是王仁和王閎。
王立看著非常的熟悉,問道:,你們是不是,平阿侯的兒子王仁,王閎。
兩人紛紛點頭。
王立不禁想起往事,當(dāng)初王譚因為和王鳳之間暗中有縫隙,在孝成面前說他驕奢淫逸,才不想讓王譚接任大將軍,才舉薦的王音,這件事情知道內(nèi)幕的人寥寥無幾。
王立不經(jīng)意間跟他們聊了起來,氣氛非常融洽。
王仁現(xiàn)如今繼承父親的平阿侯,修編大典之后,留在了天祿閣。
而王閎留在陛下身邊,深受重用,擔(dān)任中常待,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王立看著這兩個人,非常欣慰,曾經(jīng)五侯和大將軍,掌權(quán)的時代已然結(jié)束,王氏之中有這樣的年輕人,哪怕衰落也有一兩個能夠撐撐場面。
隨后王立告別了二人,回到府中,對外聲稱自己生病,不便接客。
馬蹄聲響,穿過長安街市,高公子鞭打著馬匹,疾馳而行,總算趕回了敬武公主府。他??吭谝慌?,命令仆人牽起馬匹。
高公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快速走入府中后院,聽到琴聲如流水般傾瀉,停下腳步,站在廊下,
只見劉宓獨坐亭中,纖指撥弄琴弦,琴音如清泉流淌,突然指尖在弦上翻飛,琴聲忽而一轉(zhuǎn),化作金戈鐵馬之音。
突然,的一聲,琴聲停止。
劉宓抬起眼眸,望向廊下的高公子:試探得如何,那新都侯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
高公子這才回過神來,快步上前,隨即說道:,是真的瘋了,幾日來的觀察,恐怕真的是得了癲狂,哪怕醫(yī)治好也已是個廢人了,對于我們沒有什么威脅。
真的瘋了嗎,劉宓聽到這一言論,頓時喃喃自語,面容有些猙獰,不可能吧,王莽這家伙不可能瘋,可是宗師高手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廢了,
始終不能相信,王莽瘋了這件事情,讓他不由得胡思亂想,對于戰(zhàn)勝這個對手的執(zhí)念已經(jīng)深入骨髓,不可自拔。
劉宓喃喃自語之時,手中放在琴弦上,準(zhǔn)備彈奏之時,琴弦應(yīng)聲而斷,此刻他心亂如麻,不能接受這一切事實。
猛然間劉宓拿起琴狠狠砸向廊柱。的一聲脆響,桐木碎片四濺,驚得檐下棲鳥撲棱棱飛散。
高公子微微一后退,從來沒有見過。公主如此的失態(tài),哪怕當(dāng)初薛宣去世,被趕出長安也是平靜如水,這該如何是好。
哈,……哈
劉宓忽然發(fā)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好一個王巨君!我真的拿你沒辦法了。
笑聲戛然而止時……。
唯有地上四分五裂的古琴,見證著方才的癲狂。
不必再理會新都侯,專心我們的大計。要盡快擴張勢力,屆時便無人可懼。劉宓神色已恢復(fù)往日的冷峻,向高公子吩咐道。
高公子暗松一口氣。幸而公主未因此事一蹶不振,否則又要多一個瘋癲之人了。
這個時候一名身穿青衣的人,腳步快速,來到后院之中,匯報:,陛下召集群臣,準(zhǔn)備宣布丞相的罪狀。
劉宓點了點頭,隨即問:,我讓你們查找息子微的罪狀如何。
已然查到結(jié)果,這些都是,關(guān)于他在關(guān)中開鑿水利這件事上的征收民夫,以及“收受賄賂的一些行徑,說著,身穿青衣的人拿出賬本。
劉宓接過這本賬,一頁一頁的翻看,露出滿意的笑容,看向高公子,開口說:,你現(xiàn)在將這本賬交給董賢,還有,陛下已然召集群臣,吩咐董賢關(guān)鍵時刻一定要置王嘉于死地,解決這個后患之憂。
高公子接過賬本,隨后轉(zhuǎn)身去辦理這件事。
劉宓閉上雙眼,不斷地在腦海中整理著思緒,然而依舊心亂如麻。她實在無法猜測王莽到底又布下了哪一步棋,思緒如亂麻,怎么也理不清。
琴弦已斷,心緒已亂。就在剛才琴弦崩斷的那一瞬間,她隱隱約約心里面感到害怕和恐懼
仿佛聽到了王朝的喪鐘已然敲響。
………………………………
孔府內(nèi)。
孔光正坐在案前,看著今天的報紙,臉上露出憂慮之色。喃喃自語道:“怎么會這樣,這個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打探消息的甄邯終于快步跨過門檻,氣喘吁吁地說道:“婦翁,新都侯真的瘋了,已經(jīng)下詔恩賞。而且剛才我在半路上,看到北闕甲第,宮里的宦官在各府邸通知,說陛下又召見了群臣,商討丞相的罪狀。”
這些消息讓孔光驚訝不已,急忙放下報紙,問道:“為何要商討丞相的罪?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甄邯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只知道剛才陛下召見了丞相,還問責(zé)了鄭崇,至于是什么原因,就不得而知了?!?/p>
孔光嘆了一口氣,說道:“陛下下詔恩賞,想必是為了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才想出的辦法吧。對于王莽如今的狀況,我感到十分心痛,畢竟是叔父孔仲唯一的徒弟,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場?!?/p>
沉痛片刻后,孔光整理了一下思緒,起身準(zhǔn)備出門,正當(dāng)要上馬車之時,忽然看見遠方駛來一輛馬車。
孔光定睛一看,竟然是高安侯的馬車,即站在那里,準(zhǔn)備禮讓。
朱詡駕駛的馬車緩緩前行,隨即??吭诳赘T前。
董賢掀起布簾,下了馬車,臉上洋溢著微笑。
孔光正準(zhǔn)備行禮之時。……
董賢急忙上前扶住了他,擺了擺手說道:“這可使不得,光祿大夫德高望重,我一介弄臣,怎敢受此大禮?!?/p>
孔光同樣謙虛地說道:“高安侯說笑了,陛下對你可謂是深受重用,未來定能位列三公?!?/p>
這一番言論,不由得讓董賢心生好感。因為自從封侯以來,還沒有哪個德高望重的大臣,能以同等的地位如此對待他。
之后,董賢繼續(xù)說道:“光祿大夫可知,今天陛下十分憤怒。起因是丞相突然上書,說要重審東平王案。這是要將陛下和朝廷置于何地,您應(yīng)該知道?!?/p>
孔光沒想到王嘉會突然上書重審東平王案,這從禮法上已然不合規(guī)矩,沉思片刻后,肯定地說道:“高安侯說得沒錯,已然判好的案子,是不可以被推翻的。一旦推翻,朝廷和陛下的臉面何在?”
董賢微笑著說道:“光祿大夫明白這個道理就好。陛下對這件事依然耿耿于懷,丞相固然重要,但該怎么判就怎么判,不能徇私枉法?!?/p>
孔光拱手感謝道:“多謝高安侯的提醒。”
董賢滿意地點了點頭,有了孔光的支持,等一下的定罪,更是板上釘釘,王嘉這個心腹大患,終于可以解決了。
隨后,兩輛馬車一前一后駛向未央宮。孔光的車駕始終恭敬地跟隨在董賢之后,以示尊崇。
孔光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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