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戴在蘇心如左手的無名指上。

不大，不顯眼，但剛好合適。

蘇心如看了整整一晚上。洗澡的時候看，睡覺的時候看，半夜醒來的時候也看。每一次看到，都會忍不住笑一下。周北辰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卻知道她在笑。

“別看了，明天還要看。”他說。

“你管我?！碧K心如說。

周北辰嘴角動了一下，沒再說話。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陣海浪聲驚醒。蘇心如不在床上。他坐起身，走到窗邊，看到她正站在沙灘上，面對著大海，似乎在等什么。周北辰穿上衣服，走出去。

“怎么起這么早？”

蘇心如回過頭，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

“日出?！彼f，“我查了，今天的日出時間是六點二十三分?！?/p>

周北辰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兩個人站在沙灘上，看著海平面。天邊開始出現一抹極淡的金紅色，像是一道被小心涂抹的顏料。然后那抹顏色越來越亮，越來越寬，最后，一輪紅日緩緩從海平面升起。

陽光灑在海面上，把整個大海都染成了金色。

蘇心如靠在周北辰肩上，輕聲說：“真好看?！?/p>

“嗯。”

“以后我們每年都來看一次日出，好不好？”

“好?！?/p>

“每年都要?！?/p>

“好?！?/p>

蘇心如滿足地嘆了口氣。她舉起左手，對著陽光看了看那枚戒指。

“周北辰?！?/p>

“嗯?！?/p>

“我想好了，訂婚宴不用太隆重。就我們親近的人，老方，拳館的幾個朋友，還有……”她頓了一下，“還有你女兒?！?/p>

周北辰愣了一下。

女兒。

是的，他和蘇心如有一個女兒。前世，他錯過了她的成長。這輩子，他要補上所有虧欠。

“好?！彼f。

“五月二十號領證，然后我們在海邊辦一場小型婚禮。”蘇心如繼續(xù)說，“不用請?zhí)嗳?，就我們自己?！?/p>

“好?！?/p>

“你只會說好了?！?/p>

“因為你說的，我都同意?！?/p>

蘇心如笑著瞪了他一眼，然后把頭靠回他的肩膀上。

這一天他們沒有安排任何行程。

早上看完日出，兩個人回到小屋，又補了一覺。睡到中午才起來，蘇心如迷迷糊糊地走到廚房，發(fā)現周北辰已經煮好了兩碗面。面條煮得有點軟，雞蛋煎得邊緣微焦，但蘇心如吃得很香。

“沒想到你還會煮面?！彼f。

“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經常吃。”周北辰說。

“那以后經常煮給我吃?！?/p>

“好?！?/p>

吃完午飯，他們在沙灘上散步。蘇心如撿了幾個形狀好看的貝殼，說要帶回去給女兒。周北辰幫她拿著，兩個人沿著海岸線走了很遠。海浪一次次涌上來，打濕他們的褲腳，又退下去。

下午，他們租了一輛小電摩，沿著海邊的公路慢慢騎。

蘇心如坐在后座，雙手環(huán)住周北辰的腰，臉貼在他的背上。海風把她的頭發(fā)吹得亂糟糟的，但她不在意。她閉著眼睛，聽著海浪聲和發(fā)動機的轟鳴聲混在一起，覺得這一刻如果可以永恒，那該多好。

“周北辰。”她在風聲里喊。

“嗯。”

“我們以后會一直這樣嗎？”

周北辰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

“會?！彼f。

“真的？”

“真的?！?/p>

蘇心如把臉埋進他的后背，沒有再說話。

但她抱得更緊了。

傍晚，他們在海邊看了日落。和前一天一樣，太陽緩緩沉入海平面，把天空染成金紅色。蘇心如靠在周北辰肩上，輕聲說：“真好看?！?/p>

“嗯?！?/p>

“明天我們還來看?！?/p>

“好?！?/p>

晚上，兩個人坐在屋前的臺階上，喝著椰子汁，聽著海浪聲。

生活簡單得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沒有拳臺，沒有對手，沒有系統(tǒng)。

只有彼此。

但有些東西，是不會因為你想休息就消失的。

深夜。

周北辰剛洗完澡，躺在床上，忽然感到一陣熟悉的眩暈。那感覺來得很快，像是有一只手從虛空中伸出來，抓住了他的意識，猛地向下一拽。他想要睜開眼睛，卻發(fā)現自己已經睜不開了。

眼前一片黑暗。

然后，黑暗中出現了一行字。

不是文字。

是某種直接印在他意識里的信息。

“宿主心境圓滿，觸發(fā)隱藏試煉任務?！?/p>

“試煉對象：虎頭少?！O祿堂的武道意志?！?/p>

“試煉完成將打開該世界通道，失敗則關閉該世界通道?！?/p>

周北辰的心臟猛地一跳。

孫祿堂。

這個名字他并不陌生。

民國時期的武學大宗師，形意拳、八卦掌、太極拳三拳合一的集大成者。一生未逢敵手，被譽為“虎頭少?！薄疤煜碌谝皇帧?。傳說他年近半百時，還曾單手擊敗過俄國大力士，一掌震退日本空手道高手。他的拳，不是單純的技擊之術，而是把三種完全不同的拳理融為一體，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境界。

形意拳的直勁，如槍如箭，一往無前。

八卦掌的圓勁，如環(huán)如帶，變化無窮。

太極拳的柔勁，如水如云，隨曲就伸。

三種勁力，看似截然不同，甚至相互矛盾。但在孫祿堂手中，它們卻成了同一種東西。

周北辰的系統(tǒng)里，已經解鎖了秦武、莫里斯·陳、洪熙官、岡薩雷斯、楊露禪、姜辰、伊蓮娜、葉問、霍元甲九位宗師。九拳合一，已經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境界。但此刻他才明白，九拳合一之上，還有更高的層次。

三拳歸一。

不是數量的疊加，而是本質的回歸。

他居然被系統(tǒng)選作了新的試煉對象。

黑暗開始退去。

周北辰發(fā)現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空間里。那是一片古老的演武場。青磚鋪地，四周沒有墻，只有白茫茫的霧氣。遠處有一座木制的牌樓，上面掛著一塊匾額，寫著三個字：

“三拳殿?！?/p>

演武場中央，站著一個老人。

老人穿著灰色的長衫，頭發(fā)花白，身形瘦削，卻站得像一桿槍。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眼神平靜地看著周北辰。那眼神里沒有敵意，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你就是周北辰？”老人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周北辰耳中。

周北辰點頭。

“晚輩周北辰，見過孫前輩?！?/p>

孫祿堂微微一笑。

“不必多禮?！彼f，“你能來到這里，說明你已經把九拳合一走到了一個不錯的境地。但九拳合一，終究只是九拳合一?！?/p>

他抬起右手，手掌在空中緩緩一轉。

“真正的圓滿，是三拳歸一?！?/p>

“形意之直，八卦之圓，太極之柔。”

“三種勁力，本是一體?！?/p>

周北辰瞳孔微縮。

他感覺到，孫祿堂那只看似隨意抬起的手掌周圍，空氣正在發(fā)生某種微妙的變化。那不是拳風，不是罡氣，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根本的力量。仿佛整個演武場的氣機，都在隨著那只手掌的轉動而流轉。

“你的九拳合一，是把九種力量疊加在一起?！睂O祿堂說，“疊加得再好，也還是有先后，有主次，有縫隙?！?/p>

“而三拳歸一，是把所有力量化成一個?！?/p>

“沒有先后，沒有主次，沒有縫隙。”

“一拳出，即是形意，即是八卦，即是太極。”

周北辰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孫祿堂看著他，淡淡地說：

“準備好了嗎？”

“這一課，比你之前學過的任何一課，都要難?！?/p>

周北辰深吸一口氣，雙腳分開，擺出一個標準的拳架。

“晚輩準備好了。”

孫祿堂微微一笑。

“好?！?/p>

“那就開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