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合開始。

周北辰?jīng)]有立刻進攻。

他站在擂臺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然后，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全場一愣。

“他閉眼干什么？”

“難道要盲打？”

“不是吧，凱恩又不是索羅金，閉眼打太冒險了?！?/p>

蘇心如站在臺下，手指攥緊了圍繩。

她知道周北辰在做什么。

他在調(diào)動全部的氣血。

雙眼閉上，是為了把全部的感知集中到皮膚、肌肉和骨骼上。

這是一種古老的發(fā)力法門，把視覺的干擾降到最低，讓身體本能主導(dǎo)戰(zhàn)斗。

凱恩沒有趁機進攻。

他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周北辰。

但他的拳頭，卻不自覺地握緊了一些。

周北辰的呼吸變得極慢。

吸氣。

呼氣。

每一次呼吸，他身上的肌肉都會微微鼓起，然后又平復(fù)下去。

三息之后。

他睜開了眼。

瞳孔深處，像是有兩團火在燃燒。

不是真的火。

是雙A級氣血被催動到極致之后，眼底血管充血產(chǎn)生的錯覺。

蘇心如站在臺下，看到周北辰睜眼的瞬間，心臟猛地一縮。

她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前世，他在奧運決賽場上，也是這樣的眼神。冷漠、專注、帶著一種不把對手當(dāng)人看的疏離感。

那是周北辰真正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的眼神。

“開始吧。”周北辰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場館的喧囂仿佛都被這兩個字壓下去了一瞬。

凱恩點了點頭。

但他的喉結(jié)，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然后，他第一次主動進攻。

兩米零一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山，朝著周北辰壓了過來。

右拳轟出。

這一次，他沒有收回九成九的力量。

他用了九成。

拳鋒前方的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直撲周北辰面門。

周北辰?jīng)]有躲。

他同樣轟出一拳。

兩股拳風(fēng)在擂臺中央正面相撞。

轟！

一聲巨響。

擂臺四角的圍繩被氣流沖得劇烈晃動，裁判再次被掀得后退三步。

凱恩的拳風(fēng)被周北辰的拳風(fēng)硬生生轟散。

周北辰欺身而上。

他的速度比第三回合快了整整一倍。

不，不只是快。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像是水流過石頭，風(fēng)穿過竹林，自然而然，沒有半點滯澀。

九拳合一之后，他的身體已經(jīng)不再是單純的拳擊手身體。洪拳的剛、太極的柔、詠春的快、迷蹤拳的變，全部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全新的戰(zhàn)斗姿態(tài)。

凱恩雙臂交叉，護住頭部。

但周北辰這一拳，沒有打他的頭。

而是打在了他左肋同一個位置上。

砰！

凱恩的身體第一次被打得彎了下去。

他腳下的擂臺帆布，以他的腳掌為中心，裂開了一道蛛網(wǎng)般的縫隙。

“有效！”陳磊激動地大喊，“周北辰把力量集中到一點，打穿了內(nèi)甲的分散效果！”

凱恩咬緊牙關(guān)，試圖直起身體。

但周北辰?jīng)]有給他這個機會。

左拳、右拳、左拳。

三拳連環(huán)，全部打在凱恩的左肋。

砰砰砰！

凱恩的身體連連后退，一直退到圍繩邊。

他的臉色終于變了。

痛苦。

難以置信。

還有一絲……釋然。

但周北辰注意到，他的額角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那不是累出來的。

是慌出來的。

凱恩的裝備，快要撐不住了。

周北辰追上。

他抬起右膝，頂向凱恩的腹部。

凱恩用雙臂格擋。

砰！

凱恩被頂?shù)谜麄€人貼在圍繩上，圍繩被拉得筆直，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周北辰的拳頭再次落下。

這一次，是九拳合一的終極疊勁。

九種拳法，九道勁力，九種頻率，在同一瞬間，轟入凱恩體內(nèi)。

砰！

凱恩身上的黑色背心，忽然發(fā)出一聲脆響。

緊接著，他的胸口處，有什么東西裂開了。

不是骨頭。

是內(nèi)甲。

那件教堂騎士團傳承百年的鍛甲，在九拳合一的疊勁沖擊下，終于出現(xiàn)了一道裂縫。裂縫從他的胸口蔓延到左肋，像一張被敲碎的玻璃，雖然還沒有徹底崩解，但已經(jīng)無法再承受下一擊。

凱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到了。

那股一直保護著他的力量，正在急速衰退。戰(zhàn)紋的溫度在下降，內(nèi)甲的硬度在變軟，那種把沖擊力分散到全身的能力，正在消失。

裂縫雖小，卻意味著一件事。

凱恩的烏龜殼，破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的翻騰，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種云淡風(fēng)輕的表情。但周北辰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角在微微抽搐，那是疼痛和恐懼同時襲來的本能反應(yīng)。

凱恩慌了。

全場觀眾霍然起身。

“破了！”

“周北辰打穿了他的防御！”

“這力量太可怕了！”

凱恩低頭看著胸口的裂縫，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周北辰。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絕望。

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像是在說：你終于認(rèn)真了。

但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周北辰收回拳頭，后退一步。

第四回合的鈴聲響起。

凱恩靠在圍繩上，大口喘息。

他的翻譯想上臺，被他揮手阻止。

他不需要人扶。

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眼底閃過一絲極力掩飾的驚駭。

內(nèi)甲的裂縫，比他想象的還要嚴(yán)重。那道裂痕從他的胸口一直延伸到左肋，像一條黑色的蜈蚣，趴在他的皮膚上。而戰(zhàn)紋的光芒，也已經(jīng)黯淡了大半，再也無法給他提供有效的防護。

他知道，第五回合如果再打，周北辰只需要一拳，就能把他的肋骨全部打碎。

這不是怯懦。

這是清醒。

凱恩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周北辰走回角落，坐下。

蘇心如立刻給他檢查手骨。

“骨頭沒問題，但筋膜有些拉傷?！彼f，“第五回合，不能再這么拼了?！?/p>

“沒有第五回合?！敝鼙背秸f。

蘇心如一愣。

周北辰看向凱恩。

凱恩靠在圍繩上，胸口劇烈起伏。他的翻譯湊過來，用英語快速說著什么，但凱恩只是搖頭，眼神越過翻譯，落在周北辰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復(fù)雜的情緒。

像是終于看清了一座山的高度。

“他已經(jīng)明白了?！敝鼙背秸f。

“明白什么？”

“他贏不了?！?/p>

蘇心如順著周北辰的目光看過去。

凱恩的右手，正無意識地按在胸口。那個位置，正是內(nèi)甲裂開的地方。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但他很快就把手放了下來，裝作若無其事地擦了擦臉上的汗。

“他的裝備碎了。”周北辰說，“再打下去，就不是比賽，是屠殺了?！?/p>

老方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是說，他會認(rèn)輸？”

周北辰點頭。

“凱恩不是那種死戰(zhàn)到底的人。他來華夏，是為了和最強的人打一場。既然已經(jīng)分出高下，他不會死撐。真正的強者，知道什么時候該認(rèn)輸?！?/p>

蘇心如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給周北辰的手腕纏上繃帶。

老方將信將疑。

但他也知道，周北辰看人的眼光，從來沒有錯過。

無論凱恩是否認(rèn)輸，這場比賽的勝負(fù)，其實已經(jīng)結(jié)束。

但第五回合的鈴聲，很快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