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心如離開后，周北辰在派出所門口站了很久。

老方和阿杰走過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夜風(fēng)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街邊的梧桐樹葉子沙沙作響，像是無數(shù)人在低聲議論。

周哥……阿杰小心翼翼地說，要不先回拳館？

周北辰?jīng)]有回答。他看著蘇心如離開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街道。

老方，我難道真的做錯了嗎？他問。

老方嘆了口氣。

都搞成這樣了，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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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回到拳館，坐在后院的石凳上。

老方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北辰。他說，我問你一句話，你要老實回答。

方叔，你問。

你現(xiàn)在心里，到底裝著誰？苒薇還是蘇心如，還是兩個都有？

周北辰低下頭。

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老方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你他媽跟我說不知道？

阿杰在旁邊拉了拉老方的袖子。

方叔，別生氣……

我能不生氣嗎？老方甩開阿杰的手，蘇醫(yī)生那么好一個姑娘，他為了前妻，讓她當(dāng)街受委屈?，F(xiàn)在跟我說不知道？

周北辰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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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抽完一根煙，又點了一根。

小子，我跟你說。他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比海深。你和苒薇十年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你心里有她，我理解。

周北辰抬起頭，看著老方。

方叔。他的聲音沙啞，我當(dāng)時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一邊是十年感情，一邊是……

一邊是什么？老方打斷他，一邊是對你好、拼了命護你的人？

周北辰低下頭。

但是，老方繼續(xù)說，你現(xiàn)在身邊的人是蘇心如。她沒欠你的，反而是你欠她的。你在她面前猶豫，讓她挨打，這就是你的不對，是你這個男友的失職。

我知道。周北辰說。

你知道個屁。老方罵道，你要是知道，就不會讓事情變成這樣。

方叔。阿杰在一旁小聲說，周哥他心里也不好受。

不好受就對了。老方瞪了阿杰一眼，他要是一點都不好受，那他還是個人嗎？但不好受不能當(dāng)借口。蘇醫(yī)生臉都腫了，嘴角還破了，這是事實。一個男人，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護不住，算什么男人？

周北辰的手指攥成拳，指甲陷進掌心里。

周哥，方叔說得對。蘇醫(yī)生真的對你很好。你住院的時候，她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你在拳館長凳上睡著的時候，她守在長凳上，連外套都顧不上穿。你這樣會寒了她的心的。

周北辰聽著，頭垂得更低了。

那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他問。

先把自己理順。老方說，你告訴我，如果今天必須在苒薇和蘇心如之間選一個，你選誰？

周北辰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老方看著他，眼神復(fù)雜。

你小子就是太花心。他說，有了現(xiàn)女友，還掛念著前妻。這對蘇醫(yī)生不公平。

我知道。周北辰說，所以我更不知道該怎么辦。

知道就去追。老方說。

周北辰愣了一下。

老方說，去跟蘇醫(yī)生道歉，跟她說清楚。你到底選誰，給她一個明確的答案。不要讓她再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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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北辰站起身。

我現(xiàn)在就去。

等一下。老方叫住他，你想好怎么說了嗎？

周北辰停下腳步。他想說什么？說我選擇你？但他真的完全放下苒薇了嗎？說給我時間？蘇心如還會給他時間嗎？

我……周北辰張了張嘴，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老方搖搖頭。

那你就別去。

為什么？

因為你要是說不清楚，去了也是白去，反而會讓她更失望。老方說，你先把自己理順了。你想清楚，蘇心如是你的現(xiàn)在和未來，苒薇只是你的過去。過去再美好，也回不去了。

周北辰站在那里，久久沒有動。

方叔。他說，如果我想不清楚呢？

那就活該你打一輩子光棍。老方說，別禍害人家這么好一個姑娘。

周北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jīng)在拳臺上擊倒過無數(shù)對手，此刻卻握不住任何東西。

方叔。他忽然說，那苒薇呢？

老方冷笑一聲。

你還要管她？他說，周北辰，你記住。她今晚做的事，已經(jīng)把你對她的最后一點情分都消耗光了。你要是為了愧疚回頭，那你對蘇醫(yī)生，才是真正的殘忍。

周北辰?jīng)]有再說話。

他知道老方說得對。可知道和做到，從來都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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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時候，周北辰才離開拳館。

他沒有回家，而是開車到了蘇心如住的小區(qū)。他坐在車里，看著蘇心如家的窗戶。

燈是滅的。她可能已經(jīng)睡了。也可能根本沒回家。

周北辰拿起手機，給蘇心如發(fā)微信。

心如，對不起。

消息發(fā)出去，屏幕上立刻出現(xiàn)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消息已發(fā)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蘇心如把他拉黑了。

周北辰握著手機，看著那個紅色的感嘆號，忽然覺得喘不過氣來。

她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給他。她真的決定了。他們之間，到此為止。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蘇心如會這樣對他。她一向溫柔，一向有耐心。即使他昏迷不醒的時候，她也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等他醒來。

可現(xiàn)在，她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愿意再接收。

周北辰不甘心。他又撥了蘇心如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然后傳來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后再撥。

她也把他的電話拉黑了。

他又打開微信，一連發(fā)了好幾條消息。

心如，給我五分鐘，聽我解釋。

我沒有選擇她。我只是……只是還沒想清楚。

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

但每一條消息前面，都出現(xiàn)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像是一排整齊的拒絕，又像是一把把刀，戳在他的心口。

周北辰把頭靠在方向盤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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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周北辰來到醫(yī)院。

他站在蘇心如的科室門口，等了很久。護士們來來往往，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終于，蘇心如出現(xiàn)了。

她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病歷夾，臉上的掌印已經(jīng)消了很多，但嘴角的傷口還貼著一小塊紗布。

她看見周北辰，腳步頓了一下。然后，她像沒看見一樣，繼續(xù)往前走。

心如。周北辰攔住她。

蘇心如停下腳步，看著他。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周北辰。她說，這里是醫(yī)院，我在工作。請你不要打擾我。

我就說一句。周北辰說，給我一分鐘。

蘇心如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我錯了。周北辰說，我不該猶豫，不該讓你受委屈。但我需要時間整理自己。等我整理好了，我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案。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蘇心如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后她開口了。

周北辰。她說，我給你過很多機會。但機會用完了，就沒有了。

她繞過周北辰，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心如！周北辰轉(zhuǎn)身喊道。

蘇心如沒有回頭。

不要再來找我了。她說，我累了。

她快步走開，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干脆利落，沒有任何留戀。

一個路過的護士看了周北辰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她還是停下腳步，低聲說：你是蘇醫(yī)生的男朋友吧？她今天狀態(tài)很差，嘴角還縫了兩針。你要是真的為她好，就讓她安靜幾天。

周北辰愣了一下。

縫了兩針？他問。

護士點點頭，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去追蘇心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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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北辰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他忽然想起，就在不久前，她也是站在這條走廊里等他。那時候他剛從系統(tǒng)空間回來，什么都不懂，是她一點點教他，一點點陪他。

現(xiàn)在，她把一切都還給他了。

連一個背影，都不肯多留。

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

追妻火葬場。這四個字忽然出現(xiàn)在他腦海里。

他以前覺得這個詞很可笑。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一點都不好笑。

因為他現(xiàn)在，就站在這場火葬場里。而火，是他自己點的。

周北辰走出醫(yī)院，站在門口的臺階上。

天空忽然下起了雨。秋雨很涼，落在他的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淌。他不知道那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

他拿出手機，再次給蘇心如發(fā)消息。他知道發(fā)不出去。但他還是發(fā)了。

心如，我不會放棄的。

這一次，換我追你。

不管追多久，我都會追下去。

手機屏幕上的紅色感嘆號格外刺眼。但周北辰?jīng)]有刪掉那些消息。

他站在雨里，仰頭看著醫(yī)院大樓的某一層。那里，有一扇窗戶后面，住著他的心。

蘇心如。他低聲說，你等著。

我一定會把你追回來。

他想起很多個夜晚，蘇心如也是這樣等他。等他打完比賽，等他脫離危險，等他睜開眼睛。她從來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守在那里。

現(xiàn)在，輪到他了。

他不知道，那扇窗戶的窗簾后面，蘇心如正靜靜地站著，手里攥著手機，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想把他從黑名單里放出來。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卻始終沒有按下去。

她恨他的猶豫，恨他的沉默，恨他讓她在那么多人面前丟了尊嚴?？伤€是忘不了，他躺在醫(yī)院長凳上，第一次醒來時看她的眼神。

那種眼神，和樓下那個站在雨里的男人，明明是同一個人。

可同一個人，怎么能把她捧到云端，又親手推下去？

蘇心如把手機按在胸口，像是想按住那顆不聽話的心。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點砸在玻璃上，像是誰在用力敲門。

她終究還是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床頭柜上。

黑名單里的那個頭像，暗了下去。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不是拉進黑名單就能消失的。就像樓下那個淋雨的男人，不是她不看，就不存在的。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和三條永遠發(fā)不出去的消息，忽然覺得，這一夜的風(fēng)雨，好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