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院子里的空氣，驟然變冷。

不是風，是那種溫度被什么東西抽走的感覺。

周北辰只覺得后頸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像是有無數(shù)根細針貼著皮膚游走。

他的右眼死死盯著前方，左眼在黑色布條下愈發(fā)滾燙，像一塊燒紅的炭。

【警告：目標進入潛行狀態(tài)?！?/p>

【系統(tǒng)輔助標注已啟動?！?/p>

視野右下角，暗金色的文字一閃而過。

緊接著，一道淡紅色的軌跡線出現(xiàn)在周北辰的右眼里——那是一條扭曲的弧線，從門邊的陰影開始，繞過左側(cè)的石獅，正朝他的左后方快速逼近。

【左后方，刀鋒軌跡已標記。】

【預計接觸時間：1.7秒?！?/p>

周北辰?jīng)]有回頭。

他的身體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動，右腳向后撤了半步，腰身一沉，雙手由胸前向前推出。

詠春起手式——問手。

“錚！”

短刀擦著他的右耳掠過，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刀鋒斬斷了周北辰耳側(cè)的幾縷碎發(fā)，發(fā)絲飄落，被夜風卷著飛向遠處。

櫻的身影在周北辰身側(cè)一閃而現(xiàn)，又迅速隱入黑暗。

那一刀只是試探。

“反應不錯?！睓训穆曇魪乃拿姘朔絺鱽?，像是從每個陰影角落里同時響起，“但你能躲幾次？”

周北辰?jīng)]有回答。

他的呼吸變得極輕極緩，整個人像一座沉入水底的石像。

右眼里，淡紅色的軌跡線不斷閃爍，標注出櫻下一次可能出現(xiàn)的位置。

【正前方，刀尖上挑?！?/p>

周北辰的右拳猛然下沉，以小臂硬接。

“砰！”

短刀與他的手臂交錯，刀鋒劃破衣袖，在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線。

但周北辰的左拳已經(jīng)跟了上來，一記寸拳直取櫻的胸口。

櫻的身影再次消失。

寸拳落空，拳風震得空氣微微一顫。

“很快。”周北辰在心里想。

但不夠快。

系統(tǒng)標注雖然只是輔助，卻讓他能提前預判對方的攻擊方向。

櫻的潛行再詭異，終究要在出手的那一瞬間暴露殺意。

而那一瞬間，對周北辰來說已經(jīng)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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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nèi)，葉問看著周北辰的背影，眉頭緊鎖。

他看不見櫻，也看不見系統(tǒng)標注。

但他看得見周北辰身上的傷口，看得見他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

“師父?！卑⒄龔脑鹤永锱苓^來，手里捧著一對詠春八斬刀，“要不要把刀給大師兄？”

葉問沒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武館門前那面舊鼓上。

那是武館開業(yè)時掛上去的，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響過。

“阿昌。”葉問說，“去把鼓架推出來?！?/p>

“啊？”阿昌愣了一下。

“推出來?！比~問重復道，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昌和阿正兩個人合力，把那面巨大的皮鼓從門內(nèi)推到了石階前。

鼓身斑駁，鼓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葉問走到鼓前，伸手接過鼓槌。

“師父，您要……”

“擂鼓?！比~問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下一秒，鼓槌落下。

“咚——！”

一聲悶響，像是從地底炸開的雷。整個武館門口的燈籠都跟著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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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響起的瞬間，周北辰的脊背微微一挺。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葉問沒有親自出手。

但他用最古老的方式告訴所有人——我站在他身后。

“大師兄！”阿正一聲高喊，“兄弟們，練拳！”

院子里的弟子們猛地回過神來。

他們不是這場戰(zhàn)斗的主角，但他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給大師兄撐腰。

十幾個人迅速在院中列隊，擺出詠春起手式。

“小念頭！”

“喝！”

“尋橋！”

“喝！”

“標指！”

“喝——！”

鼓聲如雷，拳聲如雨，吶喊如潮。

葉問每落一槌，弟子們便齊聲應和。

那一聲聲“喝”，像是十幾把錘子同時砸在鐵砧上，把夜晚的寂靜砸得粉碎。

周北辰的呼吸，第一次和鼓聲同步。

櫻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刀鋒從右側(cè)斜斬而來。

周北辰不閃不避，左臂上迎，以血肉之軀格開刀鋒，右拳直直轟向櫻的面門。

“瘋子！”櫻低罵一聲，身形急退。

刀鋒在周北辰左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透了月白色的衣袖。

但周北辰的拳頭，幾乎擦中了櫻的面具。

“大師兄！”有弟子驚呼。

“不要停！”周北辰喝道，“繼續(x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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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捧著八斬刀，沖到周北辰身側(cè)：“大師兄，用刀！”

周北辰看都沒看那對刀。

“拿回去?！?/p>

“可是您的手——”

“我說，拿回去?！?/p>

阿正被他語氣里的寒意震住，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周北辰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握緊。

鮮血順著左臂滴到青磚地上，發(fā)出輕微的“嗒嗒”聲。

“詠春弟子，”他說，“以拳對敵。”

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在場每個人的心里。

葉問的鼓槌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重重落下。

“咚——！”

這一聲，比之前的任何一聲都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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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藏在陰影里，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瞇起。

她不喜歡這種對手。

她在東海隊里負責的從來不是正面搏殺。

潛伏、暗殺、偷襲、撤退——這才是她的風格。

她殺過的人里，有很多比她強得多，但都死在了她第一刀下。

因為那些人怕死。

怕死的人，才會在刀鋒前猶豫。

而她從不給對方猶豫的機會。

但眼前這個男人不一樣。

他不怕刀。

他不僅不怕，他甚至主動把自己的血肉往刀口上送，就為了換一拳的機會。

“瘋子?！睓延衷谛睦锪R了一遍。

她看了一眼武館門口。

葉問就站在那里，只要她繞過這個瘋子，一刀就能完成任務。

但周北辰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始終擋在她和武館大門之間，半步不退。

“你想殺我?guī)煾?？”周北辰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先問我的拳頭?！?/p>

櫻的身影再次消失。

【右上方，斜劈?！?/p>

周北辰側(cè)身，抬臂，硬接。

“嗤——”

刀鋒在他的肩膀上留下第三道傷口。

但他的右拳同時轟出，正中櫻的肋骨。

“砰！”

櫻的身影踉蹌了一下，第一次沒有完全隱入黑暗。

她感覺到了疼。

可惡，這個b-級的土著，竟然能打疼她這個A-級資深輪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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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武館門口打到街道中央。

燈籠被刀風斬滅，一盞，兩盞，三盞。

整條街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一層一層拉上了黑幕。

周北辰的眼睛已經(jīng)適應了黑暗。

系統(tǒng)標注在視野里不斷閃爍，像是指引他在深海中潛行的燈塔。

【正前方，直刺咽喉?！?/p>

周北辰偏頭，刀鋒擦著喉結(jié)掠過。

他的右膝猛然提起，撞向櫻的小腹。

櫻橫刀格擋，膝蓋撞在刀身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兩人同時后退。

周北辰的后背撞上了一根街燈柱，鐵柱發(fā)出一聲呻吟。

櫻則落在一處臺階上，身形微微一晃。

“閣下究竟是何方神圣？”櫻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凝重，“這個世界的資料里，沒有閣下這樣的人物?！?/p>

周北辰?jīng)]有回答。

他的體力在飛速消耗，傷口在不斷滲血。

他知道對方比他強，速度、力量、技巧，全方位碾壓。但他有一個優(yōu)勢——

對方不想死。

而他，不怕死。

“再來。”周北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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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打回了武館院子。

院子里，弟子們還在練拳，葉問還在擂鼓。

鼓聲已經(jīng)不如最初那般整齊，但每一聲都更重，更像是從胸腔里炸出來的。

周北辰和櫻的身影在院中交錯。

刀光像是一條黑色的蛇，在夜色中游走。

拳影則像是一塊塊石頭，不要命地往蛇頭上砸。

“砰！”

“嗤——”

“砰！”

每一聲悶響之后，都伴隨著皮肉被割裂的聲音。

周北辰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但他的攻勢卻越來越猛。

櫻開始煩躁不安。

她第一次遇到這種對手。

明明綜合實力遠不如自己，卻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越打越兇，越傷越狠。

她的面具上，濺到了周北辰的血。

那滴血順著白色的面具往下滑，像是一朵變形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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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一個年紀最小的師弟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溜進了堂屋。

他的小手在發(fā)抖，但還是拿起了桌上的電話聽筒。

“喂，警察嗎？葉問武館這里有人持刀傷人……對，流了很多血……你們快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鼓聲和吶喊聲淹沒。

說完，他掛斷電話，又悄悄跑回院子里，重新站進練拳的隊伍中。

沒有人注意到他。

除了周北辰。

周北辰的右眼余光掃過那個小小的身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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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輪交鋒。

櫻的短刀在周北辰胸口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但周北辰?jīng)]有退，他的左拳轟在櫻的腰側(cè)，右拳緊跟轟向櫻的面具。

櫻橫刀格擋，但周北辰的拳頭像是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拳接著一拳。

“砰！砰！砰！”

三拳過后，櫻的身形終于穩(wěn)不住，向后連退三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院墻。

周北辰想要追擊，但腳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他用右手撐住地面，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櫻的白色面具上，出現(xiàn)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從裂痕里，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原本冰冷如刀，此刻卻帶著一絲遲疑。

周北辰緩緩站起身，鮮血順著他的衣角滴落。

他的左手在發(fā)抖，但右手已經(jīng)重新握成了拳。

“再來。”他說。

但這一次，櫻沒有動。

兩人隔著三米的距離，各自靠在墻角喘息。

夜風吹過，把院子里的血腥味吹散了一些。

葉問的鼓槌緩緩落下，最后一聲鼓響在院中回蕩。

周北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發(fā)抖，指節(jié)泛白，傷口縱橫。但他沒有松開。

只要這只手還握得成拳，他就不會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