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葉問武館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霧氣還沒散盡，青磚地上浮著一層濕意。

周北辰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門軸發(fā)出一聲老邁的呻吟，像是一個久病之人在嘆息。

院子里，葉問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一個杯子滿了，一個杯子空著。

像是在等誰。

回來了？葉問沒抬頭，聲音很淡。

回來了。周北辰說。

坐下。

周北辰走過去，在葉問對面坐下。

葉問提起茶壺，把空杯斟滿。

茶水冒著裊裊熱氣，還是溫的，像是剛沏好不久。

洪鎮(zhèn)南找你了？葉問問。

找了。

都說了些什么？

他看出我白天留手了。周北辰端起茶杯，沒有喝，也看出我會洪拳。

葉問點點頭，像是早就知道。

你的洪拳，葉問抬起頭，目光落在周北辰那只被黑布蒙住的左眼上，是從哪里學(xué)的？

周北辰的手指微微一緊。

師父，我——

不用說。葉問擺擺手，語氣里沒有半分責(zé)問，我不是要審你。我只是想告訴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有，我也有。只要你的心是正的，秘密就不是秘密。

周北辰看著葉問。

晨光從東方斜斜地照進來，給葉問的側(cè)臉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的眉間有倦色，但眼神清澈，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師父不問，弟子心里不安。周北辰說。

有什么好不安的？葉問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你這六年如一日，教師弟們練武，替我分擔(dān)事務(wù)，從未做過一件對不起葉問武館的事。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低頭喝了一口茶。

至于你從哪里學(xué)的洪拳，是不是還有其他師承，我不關(guān)心。

葉問抬起頭，看著周北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也有很多奇遇，這些我都不管。我只關(guān)心一件事——你要把詠春發(fā)揚光大。

周北辰的眼眶猛地一熱。

他想起現(xiàn)實世界里的老方。

老方也是這樣，從不問他系統(tǒng)的秘密，只是在他需要的時候，遞給他一根煙，或者一棍木棍。

真正的師父，不是要把徒弟變成自己的影子。

而是要讓徒弟成為更好的自己。

師父……周北辰的聲音有些啞，弟子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葉問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呀。他說，表面上看著冷，內(nèi)心卻比誰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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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系統(tǒng)的聲音在周北辰腦海里響起。

【叮！】

【任務(wù)一·擊敗或戰(zhàn)平洪拳宗師洪鎮(zhèn)南——已判定完成?！?/p>

【任務(wù)完成方式：戰(zhàn)平（洪震南心悅誠服）?！?/p>

【獲得獎勵：洪拳宗師認可、洪門勢力支持?！?/p>

【葉問二·試煉進度：任務(wù)一完成，任務(wù)二完成，任務(wù)三待開啟?！?/p>

【最終任務(wù)：擊敗鷹國拳王龍卷瘋。】

【任務(wù)說明：龍卷瘋將于七日后在香港皇家劇院舉辦西洋拳賽，挑戰(zhàn)中華武術(shù)。宿主需代表中華武術(shù)出戰(zhàn)，擊敗龍卷瘋?！?/p>

【注意：此任務(wù)為葉問二最終任務(wù)，完成后即可離開試煉空間?！?/p>

【警告：該任務(wù)僅余一個，請宿主務(wù)必全力以赴?！?/p>

周北辰關(guān)掉系統(tǒng)提示。

龍卷瘋。

這個囂張跋扈的鷹國拳王，終于要出現(xiàn)了。

師父。周北辰說，我還需要完成最后一個任務(wù)。

什么任務(wù)？

打敗龍卷瘋。

葉問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

你打算怎么做？葉問強裝鎮(zhèn)定的問周北辰。

我去。周北辰說，我替您去打。

葉問沉默了一會兒。

龍卷瘋不是普通的拳手。葉問說，他的拳很重，而且不講規(guī)矩。洪鎮(zhèn)南的師父，就是死在他拳下。

我知道。周北辰說，但我必須去。

為什么？

因為。周北辰看著葉問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堅定，有些洋人，不該站著。

葉問的手抖了一下。

茶杯里的茶水濺出一滴，落在石桌上，像一顆小小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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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周北辰睡了一個很長的覺。

六年高強度的修煉，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jīng)接近極限?，F(xiàn)在任務(wù)二的擔(dān)子卸了下來，他終于可以暫時休息。

他夢見了很多東西。

夢見現(xiàn)實世界里的蘇心如，正在給他擦身。

夢見老方坐在拳館門口抽煙。

夢見阿杰對著他的手機傻笑。夢見苒薇穿著紅色連衣裙，在夜色里越走越遠。

最后，他夢見洪熙官。

那個在荒野上教他用拳頭守護值得守護之人的男人，站在一片大雪里，看著他。

記住。洪熙官說，洪拳不是用來逞兇斗狠的。是用來守護的。

弟子記得。夢里的周北辰說。

去吧。洪熙官說，去打那個洋人。讓他知道，中國拳頭的分量。

周北辰醒來的時候，眼角有淚。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久久沒有動。

洪熙官。

那個名字像一團火，燒在他的骨髓里。

六年前，大雪紛飛，他在系統(tǒng)試煉里遇見那個男人。

洪熙官沒有問他從哪里來，只是默默地教他。

一拳一拳，從日出打到日落。

拳是死的，人是活的。洪熙官說，將來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要丟了這口氣。

周北辰閉上眼。

他不會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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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洪拳館來了一個弟子。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黑色短打，手里捧著一個紅木盒子。

他站在葉問武館門口，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周師兄在嗎？

周北辰走出來：你是？

晚輩洪拳館弟子阿泰。年輕人雙手捧起盒子，師父讓我把這個交給您。他說，從今天起，您就是洪拳館的自己人。

周北辰接過盒子，打開。

里面躺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上面刻著一個字，背面是洪拳館的館徽。銅牌邊緣已經(jīng)磨損，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

這是洪拳館的洪字令阿泰說，師父說，拿著它，洪拳館三百弟子，任您調(diào)遣。

周北辰的手指輕輕撫過銅牌。

洪鎮(zhèn)南認他了。

不是口頭上的客套，是真的把他當(dāng)成了自己人。

替我謝過洪兄。周北辰說。

師父還說，阿泰頓了頓，打龍卷瘋的時候，算他一份。

周北辰點點頭：一定。

阿泰走后，周北辰把銅牌收進懷里。

這一塊銅，很重。

重到讓他覺得，肩膀上又多了一份責(zé)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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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葉問武館設(shè)了家宴。

十幾個師兄弟圍坐在院子里，中間擺著一個大圓桌，上面放著燒鵝、白切雞、蒸魚和幾壇黃酒。

這是六年來，葉問第一次讓弟子們喝酒。

大師兄。阿正舉起酒杯，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激動，謝謝你這六年教我們。

是啊大師兄。徐世昌也說，沒有你，我們還是一群只會打木人樁的廢物。

大師兄，我敬你！

敬大師兄！

周北辰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舉起酒杯。

不是我教你們。他說，是你們自己練出來的。我只是一個引路人。

引路人也是人。阿正說，沒有引路人，我們會迷路。

眾人哄笑。

阿正又湊過來：大師兄，那個龍卷瘋真的那么厲害嗎？

很厲害。周北辰說。

那你怕不怕？

周北辰想了想，說：

院子里靜了一下。

但怕也要打。周北辰舉起酒杯，有些仗，不是因為我們能贏才打，是因為我們必須打。

眾人沉默，然后一起舉杯。

大師兄說得對！

打洋人！

中國功夫天下第一！一個弟子喊道。

眾人再次大笑。

葉問坐在一旁，看著周北辰，眼里有一種很復(fù)雜的東西。

北辰。葉問忽然說，如果這次任務(wù)完成，你會離開嗎？

院子里安靜了一下。

周北辰放下酒杯，看著葉問。

他說。

去哪里？

回我該回的地方。周北辰說，那里有人等我。

葉問點點頭，沒有追問。

那就把這里當(dāng)成家。葉問說，走了，也別忘了。

周北辰的眼眶又熱了。

弟子不會忘。他說，一輩子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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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弟子們都睡了。

周北辰一個人站在天臺上，看著遠處的燈火。

夜風(fēng)吹動他的衣角，帶來海的味道。

香港的夜晚并不安靜，遠處有輪船的汽笛聲，近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他閉上眼睛，緩緩站出一個詠春的起手式。

雙腳一前一后，雙手護于胸前。

然后他開始打拳。

不是很快，但每一拳都很穩(wěn)。

小念頭、尋橋、標指，一招一式，像是刻在他的骨子里。

打著打著，他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葉問白天說的話。

你要把詠春發(fā)揚光大。

詠春不是一個人的拳，是一代人的拳。

系統(tǒng)提示再次浮現(xiàn)：

【最終任務(wù)倒計時：六天?！?/p>

【目標：英國拳王龍卷瘋】

【請宿主做好準備?！?/p>

周北辰深吸一口氣。

六天后，他要讓那個英國佬知道，什么叫中國功夫。

這一刻，他的眼神比夜色更深。

遠處，燈火闌珊，而他的心，已經(jīng)踏上了擂臺。

可就在他轉(zhuǎn)身準備下樓時，葉問走了上來，手里拿著一件外衣。

夜深，別著涼。葉問把外衣披在他肩上。

周北辰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睡覺去。葉問說，養(yǎng)足精神，才能打人。

師徒二人并肩站了一會兒，夜色如墨。

而在那墨色深處，一場風(fēng)暴，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