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周北辰被左肋的疼痛喚醒。

不是劇烈的痛，是那種睡了一夜之后，淤血重新找到位置的悶痛。

他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xì)小的裂縫，數(shù)了十下呼吸。

每一次吸氣，肋骨都像是在提醒他昨晚那場拳賽真實發(fā)生過。

手機(jī)在枕頭邊震動。

他拿起來看，是阿杰發(fā)來的鏈接，配了三個感嘆號。

他點開，是一篇體育新聞的截圖——《盲拳王周北辰排名躍升至全國第八，下一位挑戰(zhàn)者將是前十守門人？》

全國第八。

擊敗陸錚這一戰(zhàn)，直接讓他跳了四個名次。

周北辰把手機(jī)放到一邊，坐起身。

左肋的肌肉在收縮時發(fā)出抗議，但他還是完成了起床的動作。

他知道今天不能躺著。昨晚贏得的不是終點，是另一段路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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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館里只有老方一個人。

他坐在長凳上，搪瓷杯冒著熱氣，耳朵后面別著那根沒點的煙。

見周北辰進(jìn)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協(xié)會八點會來人。老方說。

什么事？

好事。老方把杯子放在長凳上，也是難事。

八點整，滬海市拳擊協(xié)會的副秘書長劉成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拳館門口。

他四十多歲，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手里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他的目光在拳館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北辰身上。

周北辰，恭喜。劉成伸出手，全國第八，這個速度在協(xié)會歷史上排得上前三。

周北辰和他握了握手，沒有說話。

劉成也不繞彎子。

他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放在長凳上。

四周后，滬海市體育中心一號館，wbc亞洲區(qū)洲際拳王爭霸賽。劉成說，協(xié)會想推你打主賽。

周北辰低頭看著那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印著兩個名字：周北辰，對，埃里克·索倫森。

埃里克·索倫森。劉成繼續(xù)解釋，丹麥人，wbc亞洲區(qū)洲際拳王，二十七歲，職業(yè)戰(zhàn)績二十七勝零負(fù)，二十三次Ko。身高一米九零，臂展一米九八。

老方把煙從耳朵后面拿下來，捏在手里。

一米九零？阿杰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中量級還是輕重量級？

八十一點五公斤級。劉成說，他降重下來的，但骨架沒變。

周北辰翻開文件。

第一頁是埃里克的照片。

那個男人站在拳臺中央，金腰帶搭在肩膀上，金發(fā)剃得很短，五官像是用刀削出來的。

他的肩膀很寬，腰卻很細(xì)，四肢修長到近乎不真實。

那不是練出來的比例，是天生就屬于拳擊的身體。

為什么是周北辰？老方突然問。

劉成頓了一下。

索倫森的團(tuán)隊指名要打他。劉成說，他們說，周北辰現(xiàn)在是亞洲最有話題性的拳手。打敗他，比打敗排名前五的人更有價值。

商業(yè)價值。周北辰說。

劉成沒有否認(rèn)，但對你也是機(jī)會。贏了這場，你就是洲際拳王，排名會沖進(jìn)全國前五，甚至直接拿到世界頭銜挑戰(zhàn)權(quán)。

拳館里安靜了幾秒。

周北辰把文件合上。

我接。

劉成走后，老方把煙叼回嘴里，還是沒點。

你看了他的比賽錄像再說。老方說。

不用看。周北辰說，我接。

為什么？

周北辰看向拳館墻上那張父親的老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拳臺中央，滿臉是血，但表情平靜。

因為一米九零。周北辰說，因為二十七勝零負(fù)。因為如果他真的全面碾壓我，那就正好是我需要的那一種對手。

老方看著他，眼神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你想學(xué)霍元甲那樣打洋人？

周北辰?jīng)]有回答。他腦海中，系統(tǒng)面板已經(jīng)浮現(xiàn)。

【序列一·第八位宗師——霍元甲·解鎖條件已觸發(fā)。】

【目標(biāo)對手：埃里克·索倫森。】

【條件：在比賽中擊敗身體素質(zhì)全面碾壓宿主的對手，并在賽后獲得對手的公開認(rèn)可?！?/p>

【當(dāng)前狀態(tài)：任務(wù)已激活?！?/p>

周北辰關(guān)掉面板。

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釋。

有些對手不是來找你的，是系統(tǒng)替你選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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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北辰獨自在辦公室里看埃里克的錄像。

他已經(jīng)看了四遍。

第一遍看整體，第二遍看腳步，第三遍看出拳，第四遍看對手被擊倒時的表情。

第五遍，他看埃里克的呼吸。

第六遍，他看埃里克被擊中后的反應(yīng)。

第七遍，他想看埃里克輸?shù)暨^的每一秒——但這個人沒有輸過，所以第七遍他看的是埃里克被對手躲過的拳，看那些拳頭落空之后，他下一步會做什么。

埃里克和方巖、陳坤、陸錚都不一樣。

方巖的強(qiáng)是力量，陳坤的強(qiáng)是速度，陸錚的強(qiáng)是寸勁，而埃里克的強(qiáng)是——沒有弱點的身體。

他的左刺拳不像陳坤那樣快到看不見，但每一拳都帶有一百九十公分身高和一百九十八公分臂展賦予的天然壓迫感。

他的右直拳不像方巖那樣重，但落點精準(zhǔn)到像是用尺子量過。

他的防守不像鄭坤那樣有預(yù)動，而是靠距離和臂展把對手的拳全部擋在外面。

更可怕的是他的體能。

十回合比賽，他的呼吸節(jié)奏幾乎沒有變化。

第八回合，他的組合拳速度和第一回合一樣快。

第十二回合，他還能打出三連擊。

周北辰看著屏幕上埃里克對手的表情——那些人在前六個回合還能勉強(qiáng)支撐，到了后六個回合，眼神開始渙散。

他們不是被某一顆拳頭打敗的，是被一種源源不斷的壓力磨碎的。

周北辰按下暫停鍵。

畫面停在埃里克上一場比賽的結(jié)尾。

第十回合，他用一記左上勾拳Ko了一個日本拳手。

那個拳手倒地的時候，埃里克沒有立刻慶祝，而是低下頭，對著鏡頭說了一句什么。

周北辰把音量調(diào)大。

英文。他聽不太懂，但屏幕下方有中文字幕。

告訴周國良的兒子，我等著他。

周北辰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辦公室里的日光燈發(fā)出輕微的嗡嗡聲。

窗外，滬海市的夜色像一塊沉重的幕布壓下來。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金發(fā)男人平靜的藍(lán)眼睛，第一次感覺到，這場比賽可能不只是商業(yè)，不只是排名，不只是霍元甲的解鎖條件。

那個人認(rèn)識他父親。

或者說，至少知道他父親的名字。

周北辰關(guān)掉電腦，但沒有離開椅子。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手機(jī)屏幕亮起，是蘇心如發(fā)來的消息：明天上午九點，體檢。別遲到。

他沒有回復(fù)。

他只是看著黑掉的電腦屏幕，在那塊漆黑的玻璃里，看見自己的倒影，和一只看不見的左眼。

那個人為什么要提他父親？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輕輕扎在他心里。

三十年來，周國良的名字只在中國拳擊的舊檔案里出現(xiàn)，只在老方和趙鐵峰那一代人的嘴里出現(xiàn)。

一個丹麥的洲際拳王，怎么會知道這個名字？

怎么會用這個名字，向他的兒子下戰(zhàn)書？

周北辰站起身，走到窗邊。

拳館后院的槐樹在夜色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個沉默的老人。

他想起老方說過的話——你爸只教到蒙眼。

后面的東西，是他沒來得及教的。

也許埃里克·索倫森，就是父親沒來得及教的那部分東西。

不是拳法。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