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jì)南冬雨裹著黃河泥沙拍在戲樓窗紙上，孟晚棠抱著三弦縮在后臺條凳上。欒云平半跪在地理著電線，改錐擦過她繡鞋上沾的泥點(diǎn)子：\"電壓不穩(wěn)，一會兒上臺莫碰銅麥架。\"

\"總教習(xí)親自接線？\"張云雷掀簾進(jìn)來，蟒袍玉帶上的夜明珠撞得叮咚響。他指尖捻著支金絲楠木簪，突然插進(jìn)晚棠發(fā)髻：\"頭面素凈得像守孝，平白折了德云社的威風(fēng)。\"

欒云平起身時碰翻工具箱，保險絲滾到妝臺底下。晚棠俯身去撿，額角金箔花鈿剮蹭到張云雷袍角，抬眼正撞見他腰間掛著個褪色的平安符——針腳歪斜的蓮花，分明是自己十四歲那年縫壞的處女作。

開場鑼響到第三遍，驟雨裹挾著驚雷劈滅滿場燈火。孟晚棠的描金護(hù)甲陷進(jìn)三弦琴箱，黑暗中有人握住她顫抖的腕子。熟悉的薄荷香混著血腥氣，張云雷的蟒袍廣袖拂過她面頰：\"別嚎，死不了人。\"

\"小孟兒！\"欒云平的聲音穿透黑暗，應(yīng)急燈的白光刺破幕布。他逆光而立，紅繩纏著的銀鈴鐺在腕間叮鈴作響：\"《口吐蓮花》改《鈴鐺譜》，我捧你逗。\"

觀眾席躁動漸起時，晚棠的御子板突然被塞進(jìn)掌心。欒云平就著她的手敲響開場，檀木溫潤裹著鈴鐺清越：\"天怕浮云地怕荒，說相聲的怕停電——\"臺下哄笑中，他折扇輕點(diǎn)她眉心，\"這位角兒怕黑。\"

即興編到\"小鈴鐺找媽媽\"時，晚棠鬼使神差學(xué)了聲貓叫。欒云平扇骨頓在半空，金絲鏡框后的笑紋漾開：\"這聲倒像傳習(xí)社后巷的烏云蓋雪。\"她心頭突跳，那正是他常喂的流浪貓。

散場時雨仍未歇，張云雷在更衣室門口攔住欒云平：\"護(hù)得跟眼珠子似的，值當(dāng)么？\"蟒袍廣袖下，他掌心躺著枚崩斷的翡翠耳墜。欒云平慢條斯理纏著紅繩：\"值當(dāng)?shù)膹膩聿皇俏锛?。\"轉(zhuǎn)身時，斷耳墜的銀鉤在晚棠裙擺勾出縷絲線。

夜半檢修電路，晚棠舉著手電照見欒云平后頸的朱砂痣。工具箱底層的舊琴盒突然滑落，泛黃的平安符裂口處露出半截簽文：\"十年護(hù)花，終得圓滿。\"正是及笄那年她在廣濟(jì)寺求的姻緣簽。

\"這...不是被香火燒了嗎？\"她指尖發(fā)顫。欒云平合上琴盒的銅扣：\"火舌舔到簽文時，突然下了場急雨。\"窗外驚雷炸響，他的手背覆上她手背，\"就像那夜背你回來時，雪地里突然開出的紅梅。\"

第二天，在返回北京的動車上，張云雷和晚棠坐在相鄰的包廂里。過道將他們隔開，卻無法阻擋張云雷的舉動。

突然間，一個精美的錦盒從張云雷那邊飛過來，準(zhǔn)確地落在晚棠的面前。晚棠好奇地打開錦盒，里面竟然是一副金鑲玉的御子板，上面刻著“莫失莫忘”四個字。

晚棠驚訝地抬起頭，目光恰好與張云雷交匯。就在這時，她注意到張云雷正用斷耳墜的銀鉤在車窗上劃字。

車窗上因?yàn)檐噧?nèi)的熱氣而凝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張云雷手中的銀鉤在這層霧氣上留下了一道道水痕。晚棠定睛一看，只見那水痕組成了一個“悔”字，但還未完全成形，就被飛馳的列車帶起的風(fēng)瞬間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