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202年）八月初四，鄴城。

午后日頭偏西，州牧府后院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已經(jīng)斜過了大半座院子，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深灰色的涼蔭。

趙宸站在廊下，手里沒有拿東西，只是看著院門的方向。

諸葛亮從廊道那頭走過來，在他身旁站定：“主公，蔡公的車駕已經(jīng)到了城外十里。護送的人提前派了快馬回來報信，說蔡公一路安穩(wěn)，精神很好。”

趙宸沒有回頭：“孔明，你說他這一路走了多久？”諸葛亮想了想：“兩個多月。從沮陽到鄴城，兩千多里地，蔡公畢竟七十歲了?！?/p>

趙宸無奈道：“你瞧瞧，七十歲的人了，非要跑這么遠，萬一路上有什么閃失你說我可怎么跟琰兒交代?！?/p>

趙宸頓了一下，感慨萬分，“不過也確實，恒兒自小就跟在他身邊，這么多年沒見，老人家肯定想外孫了?！?/p>

趙恒今年已經(jīng)九歲了，如今個頭已經(jīng)到趙宸胸口了。

在趙宸與諸葛亮談話時，趙恒正站在院門口。

其穿著一件深青色的短衫，腰間系著一條素帶，任誰看了都得嘆一句，好一個翩翩少年郎。

聽到“外祖父”三個字，趙恒抬頭望了一眼院門的方向。

小時候的記憶瞬間浮現(xiàn)，趙恒思緒萬千，外祖父抱著他，教他讀書寫字的一幕仿佛就在昨日一般。

城門口，蔡邕的馬車在一隊騎兵的護送下緩緩駛?cè)豚挸恰?/p>

車簾掀開一角，蔡邕探出頭來，望著街道兩旁的店鋪和行人。

他頭發(fā)呈灰黑之色，其中夾雜著少量白發(fā)，面色紅潤，別看蔡邕已經(jīng)七十歲高齡了，但走路依然腰背挺直，很是板正，一雙眼睛依然有神。

這些年在書院里面過得很是舒心，沒了那么多煩心事，這身體自然就保養(yǎng)的很好。

馬車在州牧府門前停下。

身后的車中坐著孔融，今年也已經(jīng)四十九歲了，面容清瘦，穿著一件深青色袍服，下車時對著一旁的小吏雙手抱拳，面帶微笑，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

蔡邕剛下車，趙恒早已經(jīng)在這邊等候多時，看見蔡邕的那一刻飛快跑了過去。

“外祖父！”蔡邕笑容滿面，趕忙抱住撲過來的趙恒：“哈哈哈，恒兒都長這么高，現(xiàn)在外祖父已經(jīng)抱不動恒兒了。”

蔡邕樂呵呵的捏了捏趙恒的肩膀，“不錯，很結實。”

趙恒仰頭看著他：“外祖父，您路上累不累？”

蔡邕笑了：“不累，一路上游山玩水的累什么，乏悶了還有文舉跟我聊天解悶。”

趙宸從門內(nèi)走出來，在蔡邕面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禮：“泰山大人遠來辛苦。”

蔡邕擺了擺手，上下打量了趙宸一眼，點了點頭：“嗯，瘦了，也黑了。”

趙宸一頭黑線。

好家伙變臉這么快，剛剛他明明還大老遠看見這老家伙笑呵呵的。

蔡邕又低頭看了一眼趙恒，露出笑容，摸了一下趙恒的腦袋，“恒兒，快帶外祖父進去看看你住的地方?！?/p>

趙恒當即拉著蔡邕的手往里走，一路走一路說，講著他如今讀了多少書，最近先生教了什么。

趙恒講，蔡邕耐心聽著，不時的夸贊幾句。

孔融站在馬車旁，等他們一家人寒暄完，見蔡邕和趙恒兩人進去了，才走上前來，拱手：“孔融拜見主公?！?/p>

趙宸回禮：“文舉先生遠來，辛苦了，這次大典各項禮儀章程主持就拜托了?！?/p>

孔融看向趙宸：“主公，大典禮儀章程，臣已經(jīng)擬好了一份初稿，請主公過目。”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書冊，雙手遞上。

趙宸接過來，掃了一眼笑道：“文舉先生一路奔波，房間我已經(jīng)讓下人備好了，先歇息再說?！?/p>

當夜，州牧府設了宴席為二人接風洗塵。

宴后，趙宸在書房中召見了孔融。

孔融詳細的講解了一下章程，“主公，冊封大典的儀程，臣參照了《周禮》和漢初諸侯王冊封的舊制，結合了光武帝即位時的郊祭禮儀，擬定了初稿，大典在卯時三刻開始，百官先于壇下列位，主公隨后登壇?！?/p>

不愧是孔子后人就是專業(yè)。

趙宸肯定道：“沒問題，按你說的辦就是，有需要調(diào)整的，你直接找奉孝商量?！?/p>

孔融抱拳：“諾?！?/p>

八月初五，寅時。

今日是趙宸正式封王大典的日子。

天還沒亮透，鄴城的街道上已經(jīng)有人走動了。

負責維持秩序的士兵提前上了街，在幾個路口站定。

參加大典的官員們陸陸續(xù)續(xù)從家中出發(fā)，有的騎馬，有的坐車，有的步行，向著城北那座正在夜色中矗立的祭壇趕去。

晨光從東邊的城墻邊緣滲進來，把祭壇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灰藍色光。

卯時，群臣列位，文武各站一邊。

祭壇九丈見方，底層以青石砌基，逐層收攏，頂部鋪黃土，正中設香案、擺祭器。

壇下東西兩側(cè)，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武將居東、文臣居西。

遠處，鄴城的百姓已經(jīng)聚滿了官道兩旁，有人墊著腳尖，有人把孩子架在肩上，有人從半夜就等在那里。

沒有人說話，但那種安靜里有一種正在累積的、等待被釋放的東西。

號角聲從城樓方向響起。

一聲，接一聲，沉悶而悠長，像是從地底深處漫上來的。

趙宸從州牧府出發(fā)，沿鄴城主街向北行去。街道兩側(cè)的百姓看到那面旗，人群開始有了動靜。

有人跪了下來，有人抱拳行禮，真誠的祝福著這個讓他們衣食無憂的人。

到了祭壇，趙宸沿著臺階一級一級地走上去，冕服的下擺拖過夯土臺面。

待站定后轉(zhuǎn)向看向下方。

風從遠處吹過來，吹動冕旒上的玉珠，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群臣齊齊下拜。

孔融站在壇側(cè)，展開手中的詔書，聲音洪亮：“維建安七年秋八月，趙公宸，承天命、順人心，肇基立業(yè)，功德昭著，昔周室封建，以屏藩王室；今時運交移，當有雄主立極，據(jù)幽、冀、青、并、徐、荊、揚七州之地，帶甲百萬，政通人和，上下歸心，宜承魏號，都于鄴城，以鎮(zhèn)天下?！?/p>

孔融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在晨風中傳開，傳到壇下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郭嘉從文臣隊列中出列，手捧金印，拾級而上，在趙宸面前站定，雙膝跪地，將金印高舉過頭。

趙宸伸手接過那方金印，入手沉甸甸的，被晨光鍍上一層暖黃色。

“魏王?！?/p>

趙宸心中默念。

“自今日起，孤為魏王。”趙宸高舉金印，目光睥睨。

壇下，群臣將士以及遠處圍觀的百姓皆齊聲山呼。

聲音直沖云霄，云層都仿佛被震碎了。

此刻太陽慢慢升起，灑下金光落于高臺之上，趙宸整個人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層金色，神圣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