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豐是從大牢里被放出來的。

他被袁紹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已經兩個月了，不見天日，渾身散發(fā)著霉味，當士兵打開牢門時，他瞇著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外面的光。

“田先生，趙州牧有請?！?/p>

田豐被帶到趙宸面前時，面色蠟黃，但一雙眼睛依然銳利。

“田元皓?！壁w宸看著他，“你替袁本初出了那么多好主意，他聽了幾個？”

田豐沒有說話。

“都說你謀略過人，剛直不阿，如此大才，在他手里就只配坐牢?！壁w宸繼續(xù)說，“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元皓不用我再多說了吧?！?/p>

田豐沉默了片刻，一鞠到底行禮道：“田豐，愿為州牧效勞?！?/p>

當夜，趙宸又審了逢紀、許攸、郭圖三人。

逢紀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趙將軍饒命！在下是被袁紹逼的！我其實早就想投靠趙將軍了”

“拖下去?！壁w宸不想聽他在那邊廢話了。

逢紀被拖了出去，片刻后，一聲慘叫聲劃破夜空。

許攸跪在地上，滿臉堆笑：“趙州牧，小人是真心投降的，小人早就看不慣那袁紹了?！?/p>

“你這種人，今天能背叛袁紹，明天就能背叛本將，拖下去?！?/p>

許攸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在喊：“趙州牧！小人有用！小人有用——”

趙宸沒有回頭。

郭圖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趙州牧……小人……小人……”

“郭圖?！壁w宸低頭看著他，“你除了進讒言，還會什么？”

郭圖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拖下去。”

三具尸體被拖走，血跡在青磚地面上拖出三道長長的暗紅色印痕。

“荀諶?你可愿輔佐我。”

荀諶?雙手抱拳低頭道：“荀諶?，愿降?！?/p>

趙宸看著他：“你和文若是何關系？”

“荀彧是在下的兄長。”

趙宸點了點頭：“去找荀彧，讓他給你安排差事?！?/p>

荀湛深深一揖：“謝主公?！?/p>

袁譚、袁尚、袁熙被押到州牧府外。

三個年輕人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袁譚還算鎮(zhèn)定，面色蒼白但咬著牙不說話，袁尚哭得滿臉是淚，嘴里喃喃著“饒命”。

袁熙已經完全癱軟了，頭垂在胸前，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趙宸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們。

袁紹的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成器。

“斬。”

刀光閃過，三具尸體倒在血泊中。

汝南袁氏在河北的根基，徹底斷了。

次日清晨，鄴城恢復了秩序。

百姓們從屋里走出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打量著街上的趙軍士兵，沒有搶掠，沒有殺戮。

士兵們在清理戰(zhàn)場，搬運尸體，修補城墻。糧車從城外源源不斷地運進來，在街邊架起大鍋，熬粥分給百姓。

“趙州牧開倉放糧了！”

“快去領粥！”

鄴城破后的第三天，趙宸在州牧府的大堂中召集了第一次冀州治理會議。

天剛蒙蒙亮，堂中就坐滿了人。

武將們甲胄未卸，坐在兩側；文臣們衣冠整齊，分列左右。

窗外傳來城中百姓的喧鬧聲——糧車還在源源不斷地運進來，粥棚前排著長隊，偶爾能聽到幾聲笑聲。

趙宸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冀州九郡的輿圖。

“諸位，冀州已經拿下來了?！壁w宸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但拿下和坐穩(wěn)，是兩回事。今天叫大家來，就是商量怎么坐穩(wěn)冀州。”

他看向魯肅，魯肅手里捧著一卷竹簡。

那是他這兩天整理出來的冀州各郡官員名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每一條后面都標注著該官員的出身、資歷、風評。

“子敬，你先說說冀州現(xiàn)在的局面?！?/p>

魯肅站起身來，展開竹簡，聲音平穩(wěn)而清晰：“冀州九郡，魏郡、渤海、清河、常山、河間、巨鹿、趙國、安平、中山。各縣縣令及郡守，袁紹舊部共計一百三十七人。”

“其中，名聲尚可、沒有劣跡的，約六成。

這些人雖然跟著袁紹，但在任上沒有魚肉百姓，政務也處理得中規(guī)中矩?！?/p>

魯肅頓了頓，“另外四成，要么是逢紀、郭圖提拔的親信，要么是袁氏宗族中不學無術的子弟。

這些人克扣糧餉、巧立名目、橫行鄉(xiāng)里，民怨極大。”

趙宸點了點頭：“那就留下六成，替換四成?！?/p>

魯肅抱拳：“諾?！?/p>

“替換的人可有人選？”趙宸又問。

魯肅早就有準備，翻開竹簡的第二卷：“幽州那邊，公與已經擬好了一份名單，幽州各郡的郡丞、縣令、縣丞，都是跟著主公多年的老人，政務嫻熟，辦事得力，有愿意的可以升遷過來，可以調來冀州填補空缺。另外青州那邊，荀彧也推薦了一批年輕人，都是各郡縣中有實績的，兩地合計一百余人，足夠用了。”

趙宸點了點頭，沮授坐鎮(zhèn)幽州，統(tǒng)籌后方糧草和人才調度，這些事情交給他辦，趙宸是放心的。

“沮公與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這些人，半個月之內可以陸續(xù)到任?！?/p>

魯肅頓了頓，“主公，還有一件事?！?/p>

“說。”

“冀州的百姓，苦了袁紹的苛政很久了，他們現(xiàn)在最怕的，是換個主公之后，苛政不變，只是換個人來收稅?！濒斆C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主公若想讓冀州上下真正歸心，得做幾件事給他們看?！?/p>

趙宸看著他：“你說?！?/p>

“第一，減賦稅，袁紹在位時，田賦十抽三，商稅十抽二，雜稅名目繁多，百姓苦不堪言，主公若能減到十抽一，百姓就會念著主公的好?！濒斆C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清積案。各縣大牢里關著許多人，有的是真犯了罪的，有的是被袁紹的爪牙誣陷的?！?/p>

“第三呢？”趙宸問。

魯肅沉默了一瞬：“第三，殺人?！?/p>

堂中安靜了一瞬。

“袁紹留下的那些劣跡昭彰的官員，主公若只是罷免他們，百姓不會覺得解恨。”魯肅的聲音依然平靜，“得殺。殺幾個民怨最大的，讓冀州的百姓知道?！?/p>

“冀州已經換了主人，天亮了！”魯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