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十臺投石機一字排開，每臺高約兩丈，底座用鐵釘固定在地上，長長的臂桿頂端系著巨大的皮兜。

馬均站在第一臺投石機旁邊，手里拿著一把木尺，正在測量射程，他的表情很專注，眼睛里只有那些數(shù)字和角度，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再……再往左，挪……挪兩寸?！瘪R均對身邊操作投石機的士卒說道。

馬均膚色呈古銅色，濃眉大眼的長相周正就是有點口吃。

士卒們用撬棍撬動投石機的底座，一點一點地往左挪。

“好，放?！瘪R均的表達盡量簡潔。

士卒們拉動繩索，臂桿猛地?fù)P起，皮兜中的石塊呼嘯著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遠處的靶場上。

“轟！”

石塊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馬均瞇著眼睛看了看落點，又看了看手中的木尺，眉頭微皺。

“偏……偏了，再……再調(diào)。”

士卒們又開始調(diào)整。

趙宸走過來，站在馬均身邊，看著遠處的靶場。

“德衡，怎么樣？”

馬均抱拳：“主公，準(zhǔn)頭還……還……還不夠，三百……百步外，誤……誤差在三……三丈左右，砸……砸城墻還……還行，砸人就……就……就不行了?！?/p>

趙宸捂臉苦笑，這馬均確實是個大才，但這交流好費勁。

“能砸城墻就夠了?！壁w宸說，“城墻又不會跑，三丈的誤差，多砸?guī)装l(fā)總能砸中?！?/p>

馬均點頭。

“不急。慢慢調(diào)。”趙宸安慰道。

馬均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主公，末將有個想法?！?/p>

“說。”

“投石機能不能裝在船上？”

趙宸一愣，隨即明白了馬均的意思。

“你是說，水戰(zhàn)用投石機？”

“對?！瘪R均的眼睛亮了，“水戰(zhàn)時，戰(zhàn)船靠近，用弓箭對射，傷亡大，效果差，如果能在船上裝投石機，遠遠地砸敵船，敵船還沒靠近就被砸沉了，那水戰(zhàn)就好打多了?！?/p>

趙宸想了想：“船能承受得住投石機的后坐力嗎？”

馬均想了想：“大……大船上……裝投……投石機，加……加固船……船體，應(yīng)……應(yīng)該沒……沒問題。”

“好。你先研究研究?！?/p>

馬均抱拳：“諾！”

幽州，沮陽。

州牧府的議事堂中，炭火已經(jīng)撤了，窗欞大開，春風(fēng)吹進來，帶著田野里泥土翻新的氣息。

陽光透過窗格灑在青磚地面上，形成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斑。

趙宸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輿圖。

輿圖是蔡邕根據(jù)漢室秘藏地圖重新繪制的，山川河流、郡縣城池、官道關(guān)隘，一應(yīng)俱全，連烏桓、鮮卑的草原游牧路線都標(biāo)注得清清楚楚。

堂中坐滿了人。

武將這邊，趙云、張遼、黃忠、太史慈、徐晃、張合、麴義、牽招、甘寧、趙灃、夏侯蘭一字排開，每個人甲胄鮮明，目光如炬。

甲葉在晨光中泛著冷光，腰間佩刀的刀鞘碰在椅腿上，發(fā)出輕微的金屬撞擊聲。

文臣那邊，沮授、戲志才、郭嘉、魯肅，依次而坐，荀彧要坐鎮(zhèn)青州沒有過來。

沮授手里捧著一卷竹簡，戲志才如今面色紅潤，精神抖擻；郭嘉靠在椅背上，手里捧著一碗熱茶，瞇著眼睛打盹；魯肅正襟危坐，目光在輿圖和武將之間來回掃視。

趙宸環(huán)顧四周，緩緩開口。

“諸位，今天叫大家來，只為一件事?！?/p>

他從案上拿起一枚令箭，放在輿圖上，正好壓在冀州的位置上。

“打袁紹?！?/p>

堂中安靜了一瞬，隨即竊竊私語聲四起。

武將們的反應(yīng)很快。趙云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一閃；張遼握緊了拳頭；黃忠捋著胡須，微微點頭；太史慈身子前傾；張合目光如炬，盯著輿圖上的鄴城；麴義面無表情，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甘寧差點站起來，被旁邊的太史慈按住了。

文臣們則沉穩(wěn)得多。

沮授捋著胡須，微微點頭；翻開一份公文，在上面寫了幾筆；戲志才和郭嘉對視一眼，郭嘉嘴角微微上揚；魯肅正襟危坐，看不出什么表情。

郭嘉第一個開口，他直起身子，將茶碗放在案上，清了清嗓子。

“主公，臣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冀州的位置上。

“袁紹坐擁冀、并二州，麾下謀士有田豐、審配、逢紀(jì)、郭圖、許攸，武將有顏良、蔣奇、呂曠、呂翔、高干、郭援，看似兵多將廣，實則各有心思?！?/p>

他頓了頓，環(huán)顧四周。

“袁紹這個人，外寬內(nèi)忌，多謀少決，表面上禮賢下士，骨子里誰都信不過。他手下的謀士各有一攤子，互相傾軋，面和心不和，這是他的死穴，也是我們的機會?！?/p>

戲志才接過話茬，其精神煥發(fā)，說話中氣十足，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說幾句就要咳嗽三聲的病秧子了。

“奉孝說得對。袁紹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他的繼承人沒立好，袁譚年長，袁尚得寵，兩派明爭暗斗。袁紹活著的時候還能壓住，他要是哪天不在了，冀州立馬就要分裂?！?/p>

沮授點頭，補充道：“以我對袁紹這個人的了解，他有三大毛病?！?/p>

“其一，好謀無斷。遇事想得多，拿得少。開會的時候大家都說，他聽了誰的都覺得有道理，但最后往往誰的都不采納，搞出一個折中的、四不像的方案。”

趙宸心中一動，這個評價和后世史書上說的一模一樣。

“其二，外寬內(nèi)忌。他對人有禮貌，禮賢下士，但那都是表面功夫，骨子里他誰都信不過，尤其是寒門出身的將領(lǐng)，他用人先看出身，門第不高的，再有本事也進不了他的核心圈子?！?/p>

“其三，教子無方。袁譚和袁尚爭繼承權(quán)，袁紹不但不制止，反而暗中縱容，袁譚是長子，按理該繼承，可袁紹偏愛袁尚，又沒有明說，兩個兒子各拉一派，內(nèi)斗不止?！?/p>

沮授說的時候，堂中一片安靜，待話畢，眾人皆竊竊私語了起來。

趙宸看向趙云，趙云是武將之首，他的態(tài)度很重要。

“子龍，你怎么看？”

趙云站起來，抱拳道：“兄長，我不懂謀略，只懂打仗，只知道，兄長要打哪里，就打哪里。云愿為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