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來得比他預(yù)想的還要快。

盧植掃清巨鹿外圍之后，將主力集中于城下，三面圍城，一面留出通道，試圖逼張角出城野戰(zhàn)。

但張角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的兵雖然多，但大多是被裹挾的農(nóng)民，野戰(zhàn)根本不是訓(xùn)練有素的漢軍對手。于是他據(jù)城死守，拒不出戰(zhàn)，打算用堅城消耗漢軍的銳氣。

盧植圍城十日，張角依然龜縮不出。

這日傍晚，趙宸正在營中與趙云商議巡邏路線，忽然被盧植召入中軍大帳。

帳中只有盧植一人，案上攤著一張地圖，燭火搖曳，將他花白的須發(fā)映得一片昏黃。

“哲成，坐?！北R植抬了抬手，示意趙宸在側(cè)方落座。

趙宸依言坐下，靜待盧植開口。

盧植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張角被困在城中，糧草正在一天天減少。但城中存糧到底有多少，老夫心中沒底。若他存糧足夠支撐數(shù)月，我軍長期圍困，糧草消耗巨大，且朝廷那邊……”

他沒有說下去，但趙宸明白他的意思。

朝廷中宦官當(dāng)?shù)溃R植在前線若是久戰(zhàn)無功，恐怕會有人進讒言。

“中郎將的意思是……”趙宸試探著問道。

盧植抬起頭來，目光如炬：“老夫需要有人潛入城中，刺探張角的虛實。糧草還有多少，士氣如何，城中兵力分布——這些都要打探清楚?！?/p>

趙宸心中一凜。

潛入城中，這是九死一生的任務(wù)。

“老夫知道你麾下三百人都是精銳，但潛入城中不是沖鋒陷陣，需要的是膽識和應(yīng)變。”盧植的目光落在趙宸臉上，“老夫思來想去，軍中能擔(dān)此任的，唯你與趙云?！?/p>

趙宸沉默了片刻，抱拳道：“末將愿往?！?/p>

盧植微微頷首，又叮囑道：“此去危險萬分，你需小心行事。若能成功，老夫定向朝廷為你請功?！?/p>

趙宸起身，深深一揖。

“中郎將放心，宸必不辱命。”

回到營中，趙宸將此事告訴了趙云和夏侯蘭。

夏侯蘭當(dāng)即跳了起來：“主公，這太危險了！巨鹿城中數(shù)萬黃巾賊，你們兩個人進去，萬一……”

“沒有萬一。”趙宸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子龍隨我入城，你留在營中看守隊伍。若我們?nèi)詹粴w，你便帶弟兄們歸入宗員副將麾下，繼續(xù)殺賊?！?/p>

夏侯蘭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勸。他知道趙宸的脾氣，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趙云倒是出奇的平靜，只是問了一句：“兄長，何時動身？”

“今夜?！?/p>

是夜，月黑風(fēng)高。

趙宸和趙云換上了從俘虜身上扒下來的黃巾衣衫，頭裹黃巾，腰挎環(huán)首刀，趁夜色摸到了巨鹿城南門附近。

城墻上燈火通明，黃巾士卒往來巡視，戒備不算森嚴(yán)——大概是覺得漢軍圍城，沒人敢來送死。

趙宸觀察了片刻，發(fā)現(xiàn)城墻東南角有一處陰影，光線照不到，防守似乎也較為松懈。他拉了拉趙云的衣袖，兩人貓著腰，貼著城墻根，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趙宸取出飛爪，甩了幾圈，猛地向上一拋。飛爪精準(zhǔn)地勾住了城墻上的垛口，趙宸試了試?yán)喂坛潭?，手腳并用，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

城墻并不高，不過三丈有余。趙宸攀爬到垛口處，探頭往里一看——兩個黃巾士卒正靠在墻角打瞌睡，呼嚕聲此起彼伏。

趙宸翻身躍上城墻，拔出環(huán)首刀，干凈利落地解決了兩名瞌睡蟲，將尸體拖到暗處。片刻后，趙云也攀了上來。

兩人沿著城墻內(nèi)側(cè)的臺階下到城中，融入了巨鹿城的夜色之中。

巨鹿城比趙宸想象的要大。

城中街道縱橫，房屋鱗次櫛比，但大多已經(jīng)空置。街上偶有黃巾士卒巡邏，三五成群，提著燈籠，邊走邊聊，語氣輕松，似乎并不認(rèn)為漢軍能攻破這座城。

趙宸和趙云在一處暗巷中藏身，打量著四周。

“兄長，先往哪邊走？”趙云低聲問道。

趙宸沉吟片刻，道：“先去城北。張角的中軍大帳應(yīng)該在那里?！?/p>

兩人沿著暗巷一路向北，避開了幾隊巡邏的黃巾士卒。走到城北時，眼前出現(xiàn)了一片開闊地，這里原本應(yīng)該是城中的官署所在地，如今被改造成了黃巾軍的中軍大營。

營門處有重兵把守，火把通明，一隊隊黃巾士卒進進出出，戒備森嚴(yán)。

趙宸躲在暗處觀察了許久，目光落在了營門旁的一面大旗上。那面旗上用朱砂畫著奇怪的符文，在火光中顯得格外詭異。

“太平道。”趙宸低聲說道。

趙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微微皺眉：“那是張角的妖術(shù)？”

“畫符念咒，裝神弄鬼?！壁w宸不屑地撇了撇嘴，“不過用來籠絡(luò)人心倒是好用?！?/p>

兩人在城北觀察了半夜，記下了城中兵力部署、糧草存放地點等重要信息。趙宸甚至趁夜色摸到了糧倉附近，親眼看到了堆積如山的糧袋。

“糧草不少，但也不像能支撐數(shù)月的樣子?！壁w宸在心中默默估算，“最多再支撐兩個月?！?/p>

就在他們準(zhǔn)備撤離的時候，一隊人馬從城中官邸方向駛來，火把通明，旗幡招展。為首一人，頭戴黃巾，身著道袍，面色蠟黃，一雙三角眼中透著精明和狡黠。

趙宸心中一動，拉著趙云躲到了一處墻角后。

那隊人馬停在了中軍大營門前，為首之人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營門處的黃巾士卒齊齊躬身行禮，神色極為恭敬。

趙宸雖然沒有看清那人的臉，但從眾人的反應(yīng)來看，此人身份不低。

不是張角，就是張梁或張寶。

“走。”趙宸拉了拉趙云的衣袖，兩人趁著夜色，沿著原路返回。

出城比進城順利得多。城墻上巡邏的黃巾士卒依然懶散，趙宸和趙云悄無聲息地翻過城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回到漢軍大營時，天邊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

盧植一夜未眠，見趙宸和趙云安全返回，長舒了一口氣。

趙宸將城中打探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匯報了一遍，包括城中兵力部署、糧草存量、守軍士氣等。盧植聽完，眉頭緊鎖，沉吟不語。

“中郎將，張角城中糧草最多還能支撐兩個月?！壁w宸說道，“但末將以為，我軍不宜久拖。朝廷那邊……”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盧植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老夫明白了。你辛苦了，回去歇息吧。”

趙宸抱拳告退，走出中軍大帳時，回頭看了一眼帳中那個花白頭發(fā)的老將，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