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好笑。

“你小子，總算是開竅了?！?/p>

他沉吟片刻，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描寫愛情的千古名句。

要論寫情詩，誰又能比得過大宋那幫文人騷客。

有了。

就那首了。

“走，找個賣文房四寶的店鋪。”

兄弟二人在集市上很快找到了一家裝潢雅致的筆墨鋪子。

店鋪不大，但筆墨紙硯一應(yīng)俱全，墻上還掛著幾幅字畫，案幾上擺著上好的湖筆，空氣還有淡淡的墨香，看起來頗有格調(diào)。

店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留著一撮打理得十分精致的長胡，見到有客人上門，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兩位公子，想買點什么？小店的湖筆徽墨可是蘇州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p>

李越也不客氣道：“店家，借你家筆墨一用?！?/p>

他讓店主鋪開一張上好的澄心堂紙，自己則拿起一錠油煙徽墨，在一方端硯里不緊不慢地研著。

李恪則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提起一支嶄新的紫毫筆，飽蘸墨汁，凝神屏氣，準(zhǔn)備書寫。

李越閉上眼睛，醞釀了一下情緒。

他想起了后世那些經(jīng)典的愛情故事，想起了牛郎織女的傳說，然后緩緩開口，用帶著磁性的男中音，念出了那首他早已爛熟于心的宋詞。

“纖云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p>

李恪筆走龍蛇，將這第一句寫在紙上。

他的書法雖然不如李泰那般精于此道，但自幼接受最頂級的皇家教育，功底扎實，字跡雄健有力，帶著一股皇子特有的貴氣。

“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p>

李越繼續(xù)念著。

那店主本在一旁整理貨物，聽到這兩句，手上的動作不由得停了下來，耳朵豎了起來，側(cè)耳傾聽。

他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p>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當(dāng)最后一句念完，整間鋪子里都落針可聞。

李恪寫完最后一筆，看著紙上這首完整的《鵲橋仙》，整個人都癡了。

他雖然長于軍事，不善文采，但基本的鑒賞能力還是有的。

這首詞，意境高遠(yuǎn)，情真意切，對仗工整，用詞精妙。

尤其是最后那兩句，簡直是道盡了情人之間相思的真諦。

這等佳作，足以流傳千古，與那些最頂尖的詩詞并列。

“王兄，此詞……”

他正準(zhǔn)備開口，用自己腦海中所有贊美的詞匯來吹捧李越。

突然，一旁的店主像一陣風(fēng)似的，激動地沖了上來。

“哎呀！公子！公子！這詞寫得……寫得真妙啊！”

店主兩眼放光地盯著桌上的那張宣紙。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他反復(fù)念叨著這兩句，激動得滿臉通紅，山羊胡一翹一翹的。

“實在是妙不可言！”

他一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光憑這兩句，公子您便是去那秦淮河的花巷里，也是夜夜笙歌，分文不取的頭牌待遇??！”

“就算是那新晉的花魁‘崔鶯鶯’，聽了此詞，怕是也要為公子折腰，自薦枕席，只求一夕之歡！”

店主越說越興奮，唾沫橫飛，已經(jīng)看到了李越左擁右抱，夜夜當(dāng)新郎的場景。

這是一種非常典型的唐宋文人思維。

在那個時代，一首好詩詞，就是進(jìn)入上流社會和風(fēng)月場所的硬通貨。

許多文人墨客，都是先在勾欄瓦舍中靠詩詞打響名氣，再被舉薦入仕。

北宋詞人柳永，更是被譽(yù)為“凡有井水處，皆能歌柳詞”，其在歌妓中的號召力可見一斑。

李越和李恪都聽得傻愣愣的。

“店家說笑了，這是給我家弟弟寫的?！?/p>

那店家卻依舊不依不撓，抓著李越的袖子，非要讓他留下這幅墨寶。

“公子，您就行行好，把這原稿留下吧！”

“小老兒我不要錢，還送您店里最好的一套文房四寶，再給您潤筆費！”

“您這詞，只要在我店里掛上幾天，都不用多，就三天！我這小店的生意，怕是能翻上好幾番！”

店主很有商業(yè)頭腦，這樣一首足以在風(fēng)月場上引起轟動的詞，如果從他店里流傳出去，廣告效應(yīng)是不可估量的。

李越拗不過他，只好點頭同意。

“可以留下，但你須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p>

“公子請講！別說一個，一百個小老兒都答應(yīng)！”店主喜出望外。

“此詞，五日之內(nèi)不得向任何人展示。”李越說道。

“五日之后，隨你處置?！?/p>

“沒問題！沒問題！小老兒以祖宗牌位發(fā)誓，五日之內(nèi)，絕不外泄一字！”店主答應(yīng)得非常干脆。

李越想了想，又在詞的末尾落款——長安李傲天。

做完這一切，店主果然信守承諾，不僅將店里最好的一套湖筆、徽墨、端硯、宣紙打包送給了他們，還硬塞給了李越二十貫銅錢，作為潤筆費。

李越和李恪回到下榻的使館時，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

不少被派出去的勛貴二代，以及廉政公署、都察院、御史臺的“巡查”人員，都已經(jīng)回來了。

眾人在使館大堂里簡單交流了一下各自的見聞。

幾名廉政公署的年輕官員向李越低聲匯報著。

“殿下，蘇州本地的官吏，貪腐情況雖有，但多為小貪，并未發(fā)現(xiàn)與民爭利，逼得百姓家破人亡的大案?！?/p>

“商業(yè)方面，商賈之間互有傾軋，但基本還遵守規(guī)矩，沒有出現(xiàn)強(qiáng)買強(qiáng)賣，壟斷市場的惡行?！?/p>

“倒是土地兼并之風(fēng)，頗為嚴(yán)重，不少自耕農(nóng)因天災(zāi)人禍破產(chǎn)，土地被士紳低價收購，淪為佃戶?！?/p>

情況和李越預(yù)想的差不多。

蘇州作為江南最富庶的地方之一，水面下的問題自然不少。

但和之前處理的洛陽康家，或者泗州漕運(yùn)那種足以動搖國本的大案要案不同。

蘇州的腐敗，更像是潤物細(xì)無聲的毛毛雨，雖然不大，但下得久了，一樣能把堤壩泡塌。

李越聽完匯報，心中有了數(shù)。

入夜，蘇州本地官員為巡狩隊伍安排的接風(fēng)宴，在城中最豪華的酒樓“松鶴樓”舉行。

李越帶著太子李承乾和老臣溫彥博一同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