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的旅行結(jié)束，李越訂了當(dāng)晚的機(jī)票，一行人返回了西安。

飛機(jī)降落在西安咸陽國際機(jī)場已是午夜。

回到曲江的別墅時，指針走過了十二點。

三亞的熱浪被徹底關(guān)在了艙門外，西安的冬夜帶著刺骨的寒意。

長孫皇后已經(jīng)很困倦了，李麗質(zhì)和鄭麗婉也互相攙扶著，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回房休息去了。

她們在水世界玩得最瘋，體力早已透支。

李越看著眾人各自散去，也準(zhǔn)備回房沖個澡睡覺。

“越兒?！?/p>

李世民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李越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

只見李世民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并沒有起身的意思。

他指了指身邊的位置。

“還有恪兒，你們留下?！?/p>

“諸位愛卿，先留步。”

這道命令一出， 剛準(zhǔn)備各自回房的大唐重臣，立刻停住了腳步，默默地回到了客廳里，按照身份，各自找了位置。

七位世家家主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躬著身子，站在了最末尾的位置。

客廳里只開了幾盞昏暗的落地?zé)?，光線并不明亮。

李世民端起桌上備好的熱茶，吹了吹氣。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這是一場特殊的“朝會”。

地點在千年之后的長安城曲江別墅。

與會的人員，是大唐最核心的決策層，以及未來改革最大的潛在阻力。

李世民放下茶杯，杯底與玻璃茶幾碰撞，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諸位，這次后世之行，所見所聞，想必大家心中都有自己的計較?！?/p>

李世民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在七位世家家主的臉上一一掠過。

“朕，也就不與諸位繞彎子了?！?/p>

他靠在柔軟的沙發(fā)上，調(diào)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回到大唐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要在貞觀九年，于全國范圍內(nèi)，進(jìn)行一次徹底的人口普查?！?/p>

人口普查，歷朝歷代都在做。

在大唐，這被稱為“計帳”和“手實”，是國家稅賦與徭役的基礎(chǔ)，并不算什么新鮮事。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出來，皇帝此刻口中的“人口普查”，絕非以往那般循例記賬那么簡單。

李越站在李世民身側(cè)，適時地開口補充。

“二伯，我覺得，光查人口還不夠?！?/p>

他走到客廳中央，面對著大唐的文武百官和世家領(lǐng)袖，聲音清晰。

“這不應(yīng)該叫‘人口普查’，而應(yīng)該叫‘國情普查’?！?/p>

“國情普查？”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對視一眼，都在細(xì)細(xì)品味這個新詞。

“一個國家想要進(jìn)行精準(zhǔn)的宏觀調(diào)控，就必須先建立一個詳實、準(zhǔn)確的數(shù)據(jù)庫，只有摸清自己的家底，才知道力量該往何處使。”

“我們不只要查清天下有多少戶籍，多少丁口?！?/p>

“更要查清天下所有的田畝，商鋪，工坊?！?/p>

“還要查清天下所有的工匠，不論官匠還是私匠，他們擅長什么手藝，技藝到了何種程度，都要一一登記在冊，建立檔案?！?/p>

說到這里，李越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了角落里那七個低著頭的老貨。

“如此，我們才能知道，我大唐真正的家底到底有多厚?！?/p>

“也才能知道，有多少蛀蟲，在暗中啃食著大唐的根基?！?/p>

“尤其是，那些不在官府名冊上的‘隱戶’，那些名義上是部曲、奴仆，實際上卻是某些人家藏匿起來的勞動人口?！?/p>

“還有他們名下，那些從未向朝廷繳納過一文錢稅賦的田莊和工坊?！?/p>

李越的話，精準(zhǔn)地刺向了世家大族最核心的利益。

他們的財富和力量，很大一部分就建立在這些不為朝廷所知的隱匿人口和土地之上。

李世民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意愈發(fā)明顯。

他的目光，像兩道探照燈，直直打在崔民干等人的身上。

崔民干、鄭仁基等七位家主，只覺得被那目光一掃， 他們的眼角不自覺地抽搐了幾下，卻誰也不敢開口說話。

都是人精，知道在這種時候沉默是金。

說多錯多，不如不說。

鄭仁基的心情最為復(fù)雜和煎熬。

他看看成竹在胸的李世民，又看看那個侃侃而談，句句都像是動刀子的豫王李越。

自己的嫡親女兒鄭麗婉，已經(jīng)被陛下默許為這位豫王殿下的未婚妻。

這幾日在三亞，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那親密的姿態(tài)，在眾人看來早已是夫妻一般。

鄭家，即將和皇室綁在了一起，這是天大的好事。

可偏偏，這位未來的女婿，又是最主張向世家開刀的“鷹派”。

這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面是家族的利益，一面是女兒的幸福和與皇室聯(lián)姻的未來。

兩面都不是滋味。

最終，他也只能和其余六人一樣，低著頭，選擇了沉默。

見七位家主都成了悶葫蘆，李世民也不逼他們。

好戲，就要慢慢唱。

他將話題轉(zhuǎn)向了下一個。

“第二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玄齡和李靖的身上。

“玄齡，藥師。”

“臣在。”

兩位大唐的頂梁柱同時起身，躬身應(yīng)道。

“倭寇之事，還有那所謂的‘女真人’之事，就交給你們二人了?！?/p>

這兩個地方，是李世民心中必須提前拔除的毒刺。

“回到大唐之后，朕要你們立刻成立一個專門的衙署，名字可以叫‘東海都護(hù)府籌備處’，也可以叫別的什么，總之，要立刻開始著手準(zhǔn)備?！?/p>

李世民的語氣不容置疑。

“李靖，你主軍事。”

“派最好的斥候，最好的細(xì)作，去那片白山黑水之間，摸清女真本源各部的分布，人口，實力，以及他們和高句麗、室韋等等各部的關(guān)系?！?/p>

“同時，朕要你想出一個，能以最小代價，最快速度，將整個東北納入大唐版圖的方略?！?/p>

“另外，朕要推廣高產(chǎn)作物，尤其是土豆，那東西耐寒，產(chǎn)量高，正適合在遼東那苦寒之地種植?！?/p>

李世民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

“朕要的，不是像漢時那樣，打跑了匈奴就完事，朕要的是，將那片土地，徹底變成我大唐的疆土！將那里的百姓，徹底融入我華夏的血脈！”

“臣，遵旨！”

李靖沉聲應(yīng)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