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山間的風漸漸涼了下來,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吹得院子里的燈籠輕輕搖晃,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趙海的院子里,燈火通明,一張簡陋的長桌擺放在中央,桌上放著一盞油燈,跳動的火苗驅散了些許黑暗和寒冷,也照亮了圍坐桌旁眾人凝重的臉龐。白天與報恩寺的沖突,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誰都清楚,這只是開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趙海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深邃,神色平靜,仿佛白天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從未發(fā)生過一般。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份平靜之下,藏著的是周密的盤算和堅定的決心。圍坐一旁的,有負責武器打造的宋成、宋琪父子,有掌管炮手的徐飛,還有身經百戰(zhàn)、熟悉械斗套路的張小哇,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擔憂和急切,時不時抬頭看向趙海,等著他開口。
沉默了片刻,張小哇率先忍不住開口,語氣里滿是愁緒,聲音壓得不算太高,卻能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大人,今日之事,恐怕真的不能善了了。報恩寺向來睚眥必報,心眼比針還小,這次吃了這么大的虧,被您當眾羞辱,還折損了人手,他們絕對不會就此罷休,用不了幾天,說不定就會帶著更多的人,甚至勾結外人來報復我們,我們得早做打算??!”
張小哇的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眾人紛紛點頭附和,臉上的擔憂之色更甚。他們在這一帶生活多年,早就見識過報恩寺的狠辣手段,以往凡是得罪過他們的人,要么被弄得家破人亡,要么被迫遠走他鄉(xiāng),沒有一個有好下場。如今他們跟著趙海,得罪了這尊煞神,心里難免有些惶恐。
趙海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宋成身上,語氣沉穩(wěn)地問道:“宋師傅,眼下銃和刀具的準備情況如何了?戰(zhàn)事在即,武器是重中之重,不能有絲毫馬虎?!?/p>
聽到趙海的問話,宋成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雙手抱拳道:“回大人,托您的福,目前我們已經制成銃10把,按照現(xiàn)在的進度,一天能打造2把。刀具方面,一天能打3把,只是眼下人手還是有些緊缺,學徒們手藝還不夠熟練,只能打些簡單的刀胚,精細打磨還得靠我們幾個老手,進度一時半會兒提不上去,還請大人恕罪?!?/p>
宋成一邊說,一邊微微低頭,語氣里滿是愧疚。他深知武器對于戰(zhàn)事的重要性,也想盡快趕制出足夠的武器,可眼下人手不足,他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加快進度。
趙海微微點頭,臉上沒有絲毫責備之意,他清楚宋成已經盡了力,人手不足也是眼下的難題,急不得。他頓了頓,又轉向宋琪,繼續(xù)問道:“現(xiàn)在,會使用火銃的有幾人?火銃威力巨大,若是沒人會用,再好的武器也只是一堆廢鐵?!?/p>
宋琪連忙站起身,語氣恭敬地回道:“回大人,經過這幾日的訓練,目前能熟練使用火銃的,一共有16人。這16人都是年輕力壯、手腳靈活的小伙子,學得很快,準確率也還不錯,只是缺乏實戰(zhàn)經驗,若是真到了戰(zhàn)場上,能不能穩(wěn)定發(fā)揮,還不好說。”
“炮手呢?”趙海的目光又轉向徐飛,語氣依舊沉穩(wěn),沒有絲毫波瀾,“兩門炮的人手配齊了嗎?他們會不會操炮?”
徐飛站起身,腰桿挺得筆直,語氣堅定地回道:“回大人,兩門炮的人手已經全部配齊,一共8人,都是從民兵隊里挑選出來的壯漢,力氣大,也夠機靈。經過這幾日的演練,他們已經熟練掌握了操炮的流程和技巧,每一個步驟都記得清清楚楚,只是……只是他們從來沒有真實發(fā)炮過,不知道實際操作起來,會不會出現(xiàn)差錯?!?/p>
徐飛說到最后,語氣里也多了幾分不確定。演練終究是演練,和真實發(fā)炮有著天壤之別,演練時就算出現(xiàn)差錯,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可若是在戰(zhàn)場上,一個小小的差錯,就可能釀成大錯,甚至危及眾人的性命。
聽完眾人的稟報,趙海沉默了片刻,手指依舊輕輕敲擊著桌面,腦海中快速盤算著。10把銃,一天能造2把;刀具進度緩慢,但水力鍛錘已經安裝好了,有了這東西,就能節(jié)省大量人力,提高打造效率;16個會用火銃的人,8個炮手,雖然都缺乏實戰(zhàn)經驗,但只要稍加磨合,未必不能發(fā)揮出強大的威力。想到這里,趙海心中的底氣漸漸足了起來,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堅定的神色。
“好!”趙海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既然報恩寺非要找事,非要和我們拼一場,那我們就陪他們好好拼一場!誰怕誰!”
他的話,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驅散了眾人心中的惶恐,每個人的臉上,都漸漸露出了堅定的神色,眼神里也多了幾分底氣。他們跟著趙海這么久,早就被趙海的果斷和能力所折服,此刻聽到趙海的話,心中的不安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輸?shù)捻g勁——就算報恩寺勢力龐大,他們也絕不會退縮半步!
趙海的目光再次落在宋成身上,語氣嚴肅地說道:“宋師傅,銃的打造不能停,繼續(xù)加快進度,越多越好;雁翎刀也繼續(xù)打造,這幾日,優(yōu)先滿足戰(zhàn)事需要,民用的農具暫且停掉,把所有的人手和精力,都放在武器打造上。學徒們只管打刀胚,精細打磨的活,就交給你們幾個老手,務必保證武器的質量,不能出現(xiàn)任何差錯,每一把刀、每一把銃,都要能在戰(zhàn)場上派上用場?!?/p>
“屬下領命!”宋成立刻抱拳應道,語氣堅定,“大人放心,屬下一定拼盡全力,加快進度,保證武器質量,絕不耽誤戰(zhàn)事!”說完,他才緩緩坐下,臉上的為難之色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勁。
宋成坐下后,張小哇又開口了,語氣里帶著幾分思索:“大人,眼下天寒地凍,若是真的開戰(zhàn),兄弟們在寒風里打斗,體力消耗會很大,而且容易凍傷手腳,影響戰(zhàn)斗力。我建議,是不是給兄弟們準備一些油脂,既能補充體力,也能涂抹在手腳上防凍。另外,兄弟們都很羨慕弓手穿的那種軍大衣,那種衣服不僅保暖,還能當做簡易甲胄,抵擋刀劍的劈砍,若是能再多弄一些,開戰(zhàn)的時候發(fā)給兄弟們,也能減少一些傷亡?!?/p>
張小哇在打行廝混多年,打過不少械斗,有著豐富的實戰(zhàn)經驗,他考慮得十分周全,每一句話,都說到了關鍵點上。天寒地凍的天氣,對于打仗的人來說,無疑是一大考驗,凍傷手腳、體力不支,都可能成為致命的隱患;而石棉衣,更是能在關鍵時刻,保住兄弟們的性命。
趙海聞言,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贊許之色。他不得不承認,張小哇考慮得比他周全多了。他穿越過來之后,帶來的東西比較雜亂,也比較隨性,當初擔心一次性買太多刀具會被人察覺、查處,就沒敢多買,以至于現(xiàn)在刀具緊缺;而這個時代,油脂本身就十分缺乏,他一直忙著開荒、建磨坊、造武器,壓根就沒關注過油脂的事情,若是沒有張小哇提醒,他恐怕還會忽略這個重要的問題。
趙海在心里暗自反省,看來以后做事情,還是要多考慮幾分,不能再這么隨性了,凡事都要綜合考量,提前做好準備,才能避免出現(xiàn)不必要的麻煩。他頓了頓,又轉向宋成,語氣急切地問道:“宋師傅,眼下刀具緊缺,先用廢鐵打造,有多少打多少,不用追求精細,只要能用來劈砍就行。另外,水力鍛錘,現(xiàn)在安裝好了嗎?能不能正常使用?”
提到水力鍛錘,宋成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絲興奮之色,語氣也變得急切起來:“大人,水力鍛錘已經安裝好了,昨天已經試過了,可真好使!以往我們打造刀胚,全靠人力,累得腰酸背痛,一天也打不了幾個,而且打造出來的刀胚,厚薄不均,質量也不穩(wěn)定??蛇@水力鍛錘,靠著水力驅動,不用費一點人力,打造速度又快又穩(wěn),打造出來的刀胚,厚薄均勻,質量也比人工打造的好太多!我們可以讓學徒們專門負責用鍛錘打刀胚,我們幾個老手,就負責精細打磨、開刃,這樣一來,刀具的打造進度,肯定能大幅提升!”
宋成一邊說,一邊忍不住比劃著,語氣里滿是對水力鍛錘的贊嘆。這水力鍛錘,簡直就是為他們打造武器量身定做的,不僅節(jié)省了人力,還提高了效率和質量,解決了他們人手不足、進度緩慢的大難題。
“好!太好了!”趙海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心中的底氣更足了,“有了水力鍛錘,我們就不用擔心刀具不夠用了。我估計,報恩寺用不了幾天,就會帶著人來報復我們,這幾天,大家都警醒一些,加強巡查,不要給他們可乘之機。眼下刀具不夠,兄弟們就先用柴刀湊合用,想來報恩寺那邊,也大多是流民和普通僧眾,手里也沒有什么好兵器,我們未必會吃虧。另外,巡檢府里,還有百來斤白糖,開戰(zhàn)的時候,讓兄弟們帶上,既能補充體力,也能緩解一下寒冷,關鍵時刻,或許能派上大用場?!?/p>
說到這里,趙海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堅定地說道:“好了,該安排的,我都安排好了,大家各司其職,務必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能有絲毫懈怠。只要我們齊心協(xié)力,同心同德,就一定能打敗報恩寺,守住我們的東西!散會!”
“屬下領命!”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充滿了堅定的信念。隨后,眾人紛紛站起身,對著趙海抱了抱拳,轉身陸續(xù)離開了院子,各自去忙碌自己的事情。一時間,院子里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趙海一個人,還有桌上那盞跳動的油燈。
等眾人都走后,趙海站起身,伸了伸懶腰,臉上的平靜漸漸被凝重取代。他知道,剛才的安排,只是權宜之計,想要徹底打敗報恩寺,守住自己的產業(yè),光靠這些,還遠遠不夠。武器、油脂、衣物,還有人手,每一樣都十分緊缺,想要在短時間內補齊,只能依靠他穿越的能力,回到現(xiàn)代,采購所需的物資。
趙海轉身回到屋里,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衣物,背上了獵槍,又囑咐手下小四跟在身邊護送。隨后,兩人趁著夜色,悄悄走出院子,朝著之前趙海穿越回來的地方走去。這幾天,張小哇已經安排人手,在那個地方砌了一個簡陋的倉庫,用來存放趙海穿越回來時帶來的物資,也能起到一定的隱蔽作用,避免被外人發(fā)現(xiàn)異常。
一路上,夜色深沉,山間一片寂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偶爾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更添了幾分陰森之感。小四手持長矛,神色警惕,目光不停地掃視著四周,小心翼翼地保護著趙海的安全,生怕遇到報恩寺的探子,或者其他的危險。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那個倉庫前。倉庫是用石頭和泥土砌成的,十分簡陋,門口掛著一把大鎖,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影。趙海讓小四把他送到倉庫門口,對著小四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道:“你先回去吧,在這里等著也沒用,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處理完了,我自己會回去的,不用在這里守著?!?/p>
小四聞言,臉上露出了一絲猶豫之色,語氣擔憂地說道:“大人,這里太偏僻了,夜色又這么濃,您一個人在這里,會不會有危險?要不,屬下在這里陪著您吧?”
“不用了,”趙海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我沒事,你放心回去吧,記得告訴兄弟們,加強巡查,不要松懈?!?/p>
見趙海態(tài)度堅決,小四也不敢再多說什么,只能對著趙海抱了抱拳,語氣恭敬地說道:“屬下遵命!大人,您一定要多加小心,屬下先回去了。”說完,小四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轉身,快步朝著院子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等小四走后,趙海走到倉庫門口,四處看了看,確認沒有人之后,才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集中精神,意念一動。瞬間,一道耀眼的白光,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照亮了周圍的一片區(qū)域,白光一閃而過,趙海的身影,便憑空消失在了倉庫門口,只剩下空蕩蕩的院子,和那盞在風中輕輕搖晃的油燈。
與此同時,現(xiàn)代,回收站靠海邊的位置,一道耀眼的白光突然閃現(xiàn),打破了夜色的寧靜。白光散去之后,趙海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了海邊的空地上。他下意識地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熟悉的海岸線,熟悉的回收站圍墻,還有空氣中彌漫著的海水腥味和垃圾的腐臭味,都在告訴他,他已經回到了現(xiàn)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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