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機械獵犬，此刻正用它那閃爍著綠色光芒的獨眼，和另外一頭紅色獨眼的同類，瘋狂地撕咬在一起。

“鏘！鏘！鏘！”

合金利刃與金屬外殼碰撞摩擦，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它們彼此攻擊著對方的關(guān)節(jié)、脖頸和傳感器，招式精準而致命，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殺戮程序在進行最高效的對沖。

發(fā)生了什么？

林德的大腦一片空白，她被眼前這魔幻的一幕徹底搞懵了。

為什么一臺殺戮機器會突然攻擊它的同伴？

病毒？程序錯亂？

還是說…… 一個念頭劃過她那因為極度疲憊而變得混沌的腦海。

索羅比特蘭。

那個該死的人工智能。

它說這是一場“作戰(zhàn)實驗”，要采集她們的戰(zhàn)斗數(shù)據(jù)。

那如果這場實驗的變量，不僅僅是她們?nèi)齻€呢？

如果，索羅比特蘭為了收集更“有趣”的數(shù)據(jù)，在它自己的軍隊中，也植入了不穩(wěn)定的、甚至是對立的程序呢？

它想看的，或許根本不是一場簡單的、強者對弱者的碾壓。

它想看的，是一場充滿了變數(shù)、混亂和“意外”的、更加復雜的戰(zhàn)爭棋局。

而她們，以及這頭突然“倒戈”的綠色獵犬，都只是棋盤上的棋子。

她在用一個魔法世界幸存者的思維，去對抗一個來自更高科技文明的人工智能。

她從一開始，就輸在了起跑線上。

她一直在用魔法、用蠻力，去對抗一臺精密的、由邏輯和數(shù)據(jù)驅(qū)動的超級計算機。

這就像一個古代的騎士，試圖用長矛去戳爆一輛主戰(zhàn)坦克。

方向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林德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沒有再去看那兩頭正在互相拆解的獵犬，也沒有去看遠處那個緩緩抬起蝎尾觸手的巨型機器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周圍那些還在緩緩逼近的、紅色獨眼的機械獵犬身上。

它們是機器，是工具。

它們會規(guī)避傷害，會尋找弱點，會協(xié)同作戰(zhàn)，會調(diào)整戰(zhàn)術(shù)。

但它們終究是機器。

它們無法理解什么是“欺騙”，什么是“詭計”，什么是“聲東擊西”，什么是“出其不意”。

因為這些東西，不符合邏輯。

這些東西，充滿了人類那狡猾的、不合理的“智慧”。

“尼德娜！”

林德的聲音不再有絲毫的恐懼和慌亂。

“起來干活！”

尼德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從地上爬了起來。

“聽著！”

林德的語速極快。

“這些東西是機器，不是怪物！它們很聰明，但也很‘蠢’！它們的行動，都基于一套固定的邏輯程序！”

“它們的弱點，不是關(guān)節(jié)！關(guān)節(jié)只是物理層面的脆弱點！它們真正的弱點，是它們的‘處理器’和‘傳感器’！”

“它們的眼睛，是光學傳感器！它們的耳朵，是音頻傳感器！它們的所有行動，都依賴這些傳感器收集的數(shù)據(jù)！”

“如果我們能讓它們的數(shù)據(jù)過載，或者給它們錯誤的、互相矛盾的數(shù)據(jù)，它們的程序就會出錯，就會像剛才那臺獵犬一樣，在原地打轉(zhuǎn)！”

林德一邊說，一邊快速地掃視著戰(zhàn)場。

“尼德娜！你負責觀察！你不是偵探嗎？把它們當成一個復雜的連環(huán)殺人案！找出它們行動規(guī)律里的‘破綻’！”

“它們的索敵邏輯是什么？是優(yōu)先攻擊最近的目標，還是優(yōu)先攻擊威脅最大的目標？它們的火力分配是怎樣的？是集中火力，還是分散壓制？”

“我要你，在三十秒之內(nèi)，給我一份它們的‘行為分析報告’！”

此時林德的視線轉(zhuǎn)向薇拉，發(fā)現(xiàn)薇拉不知何時已經(jīng)醒了過來，正在嘗試站起來。

“薇拉！”

“你不用站起來！你就坐在那里！你手里所有能扔的東西，都是我們的‘子彈’！”

“你的任務，不是殺傷，是‘干擾’！是‘制造混亂’！”

“看到它們頭上的紅眼睛了嗎？用石頭，用碎片，用任何東西，去砸它們的眼睛！讓它們‘失明’！”

“看到它們腳下的地面了嗎？用金屬片，去制造噪音，去干擾它們的音頻傳感器！”

薇拉靠在墻上，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身邊抓起了一塊拳頭大小的金屬碎片，掂了掂。

林德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那把劍刃已經(jīng)有了缺口的秘銀劍。

她將目光鎖定在了離她最近的一頭、正在緩緩逼近的機械獵犬身上。

林德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根被斬斷的、還在迸射著電火花的藍色線路。

然后，她做了一個讓所有機械獵犬的處理器都可能會瞬間過載的動作。

她將那根漏電的線路，猛地抽向了自己腳邊的一灘，從另一臺破損機器人身上流出的、不知名的冷卻液里。

“滋啦！”

刺耳的、高強度的電流短路聲，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電火花，猛地爆開！

這對于那些依賴音頻傳感器來判斷威脅等級的機械獵犬來說，這突如其來的、強度爆表的噪音，就像一個被瞬間塞進它們耳朵里的炸彈。

離得最近的那頭獵犬，紅色的獨眼猛地閃爍了一下，出現(xiàn)了長達一秒鐘的、數(shù)據(jù)處理過載的僵直。

就是這一秒！

林德動了。

手中的秘銀劍，不再是去硬撼對方的利刃，而是以一個刁鉆的角度，從下往上，精準地刺入了那頭獵犬張開的、用來散熱的腹部格柵之中！

“鏘噗嗤！”

劍刃穿透了脆弱的格柵，攪碎了里面復雜的線路和散熱風扇。

那頭獵犬的紅色獨眼瘋狂地閃爍了幾下，然后徹底熄滅。

成功了！

林德沒有絲毫的停留，在拔出劍的瞬間，立刻一個翻滾，躲開了另一頭獵犬從側(cè)面揮來的利刃。

“它們的索敵邏輯是復合型的！”

尼德娜的尖叫聲及時傳來。

“它們會優(yōu)先攻擊離自己最近的、且正在移動的目標！靜止目標和遠距離目標的威脅等級會降低！”

“很好！”

林德立刻根據(jù)這條情報，調(diào)整了自己的戰(zhàn)術(shù)。

“薇拉！停下！別扔了！裝死！”

墻角的薇拉立刻會意，停止了投擲，整個人靠在墻上一動不動。

果然，那些原本在用能量彈壓制薇拉的遠程獵犬，在失去目標后，紛紛調(diào)轉(zhuǎn)槍口，將火力集中到了正在高速移動的林德身上。

彈雨瞬間密集了起來。

林德一邊狼狽地閃躲，一邊大喊。

“尼德娜！第二條！”

“它們的能量槍，在連續(xù)射擊十發(fā)之后，會有大約1.5秒的短暫冷卻！而且冷卻時，槍口的藍色指示燈會熄滅！”

尼德娜幾乎是在用生命進行觀察，一顆能量彈擦著她的頭皮飛過，差點燒掉了她的一根頭發(fā)，但她毫不在意。

“1.5秒！就是現(xiàn)在！”

林德在心中默數(shù)著。

一頭正在向她射擊的獵犬，槍口的藍光恰好熄滅。

她猛地改變方向，不再閃避，而是迎著那頭獵犬沖了過去。

1.5秒，足夠她跨越五米的距離。

那頭獵犬似乎沒想到這個獵物會突然反沖鋒，它的程序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混亂，試圖將能量槍切換成合金利刃。

但已經(jīng)晚了。

林德的秘銀劍，帶著她身體最后的爆發(fā)力，精準地劈在了它那顆巨大的、毫無防護的紅色獨眼上！

“咔嚓！”

鏡片碎裂，紅光熄滅。

又一頭！

“漂亮！”

尼德娜興奮地尖叫。

“薇拉！三點鐘方向！那兩臺靠在一起了！用那個油桶！”

不用她多說。

薇拉已經(jīng)抓起了身邊一個半滿的、不知裝著什么油料的金屬桶，用盡力氣，朝著那兩頭聚在一起的機械獵犬扔了過去。

油桶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了兩頭獵犬的中間，粘稠的、易燃的油料灑了一地。

林德沒有魔力了，她無法用火球術(shù)引燃。

“尼德娜！那些被我弄壞的機器人！它們身上的電線還在漏電！找一根長的！”

尼德娜立刻行動起來，在戰(zhàn)場上穿梭，很快就從一具殘骸上扯下了一根長長的、還在閃著電火花的電纜。

“扔過去！往油上扔！”

尼德娜將電纜像甩鞭子一樣，奮力甩了過去。

電纜的末端，精準地落在了那片油污之中。

“轟！

烈焰沖天而起，瞬間將那兩頭機械獵犬吞沒。

它們在火焰中掙扎、嘶吼，身上的線路和傳感器被高溫迅速燒毀，最后變成兩具冒著黑煙的焦黑骨架。

戰(zhàn)局，在以一種索羅比特蘭絕對無法計算出的方式，被迅速地扭轉(zhuǎn)。

然而，就在她們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一頭接一頭地將那些機械獵犬拆成廢鐵的時候。

“嗡！”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的轟鳴，從大廳的中央傳來。

那臺一直處于冷卻狀態(tài)的巨型機器人，它那兩門口徑駭人的主炮，再一次亮起了藍色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