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老板的這句話，像一把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林德的太陽穴上。

她的眼前一陣發(fā)黑，耳邊嗡嗡作響。

尸體，又是尸體。

從商隊貨箱里的防腐尸體，到西區(qū)富商家被魔物拖走的尸體，再到失蹤多日的老米勒的尸體。

死亡的氣息，像伊雷溫鎮(zhèn)上空揮之不去的陰云，越來越濃，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他是怎么死的？”

林德的聲音有些發(fā)顫，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追問關(guān)鍵的細節(jié)。

“這個說來就話長了?！?/p>

酒館老板見成功勾起了她的興趣，又往她這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個驚天秘密。

“根據(jù)秩序游俠今天早上貼出來的布告，還有那些巡邏隊嘴里傳出來的小道消息，老米勒的案子，可比我們想的要復(fù)雜得多?！?/p>

他頓了頓，賣足了關(guān)子，才繼續(xù)說道：

“他們找到老米勒尸體的地方，你猜是哪？就是之前晚上查封那個商隊的地方！就是那個貨物堆滿了尸體的倉庫！”

林德的心猛地一沉。

“根據(jù)公開的說法，老米勒是被人殺死的。案發(fā)現(xiàn)場有非常激烈的打斗痕跡，血流得到處都是?！?/p>

老板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而那個兇手，也被當場抓住了?！?/p>

“秩序游俠說，他們是根據(jù)目擊者的描述，很快就鎖定了嫌疑人，一個鎮(zhèn)上的慣偷?！?/p>

“那個慣偷被抓了之后，什么都招了?！?/p>

“他說他聽說商隊運的那批尸體里，有一具是魔法師的尸體，也就是老米勒那個失蹤多年的女兒?！?/p>

“他知道‘黃金士’那些瘋子最喜歡收集這種特殊的‘材料’，能賣大價錢，所以就趁著夜深人靜，想去把那具尸體偷出來發(fā)筆橫財。”

“結(jié)果呢，他剛潛進倉庫，還沒來得及動手，就和一個人撞了個正著?！?/p>

“那個人，就是聽說了女兒尸體被找到，偷偷跑來看女兒最后一面的老米勒。”

“一個想偷尸體賣錢，一個想保護女兒的遺體，兩個人當場就打了起來?！?/p>

“老米勒雖然年紀大了，但情緒激動起來力氣不小，那個小偷一時半會兒也占不到便宜。”

“最后，小偷急了眼，拔出刀子，就把老米勒給捅死了。”

老板一口氣說完，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仿佛他自己就是那個在現(xiàn)場目睹了一切的人。

林德靜靜地聽著，一個字也沒有說。

這個故事聽起來天衣無縫，小偷的動機，老米勒出現(xiàn)的理由，兩人沖突的爆發(fā)，一切都顯得那么“合情合理”

完美地解釋了老米勒的死。

但正是這種過分的“完美”，讓林德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還沒完呢?！?/p>

老板似乎看穿了林德的疑慮，又拋出了一個更重磅的消息，“秩序游俠還公布了另一件事。他們說，經(jīng)過調(diào)查，殺死米勒太太的兇手，其實就是老米勒自己！”

“什么？”

這個反轉(zhuǎn)讓林德始料未及。

“是啊，我也嚇了一跳?！?/p>

老板點點頭，“據(jù)說，他們在搜查米勒家的時候，找到了一本日記?！?/p>

“是老米勒的日記。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自從他女兒離家失蹤后，他的精神就一天不如一天，對什么事都看不順眼，尤其是對他那個整天嘮叨抱怨的老婆?！?/p>

“他把心里所有的怨恨和瘋狂，全都寫在了那本日記里?！?/p>

“我們之前看到的，他對他老婆的忍讓和沉默，都只是他強行壓抑自己的表現(xiàn)?！?/p>

“那天晚上，因為一個花瓶，兩人吵了起來，那點小事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p>

“老米勒壓抑了那么多年的瘋狂徹底爆發(fā)，失手就……就把他老婆給殺了。然后他自己也嚇壞了，連夜就逃走了?！?/p>

酒館老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啊，整個案子現(xiàn)在都清楚了?！?/p>

“老米勒殺了老婆然后逃跑，最后在倉庫里想看看女兒的尸體，結(jié)果被想偷尸體的小偷給殺了?！?/p>

“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全對上了?！?/p>

林德端起面前已經(jīng)涼掉的茶水，一飲而盡。

“不過啊……”

老板壓低的聲音再次將林德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狡黠，“官方的說法是這樣，但我自己嘛，還有點別的猜測?！?/p>

“我跟你說個秘密，你可別告訴別人。”

老板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其他客人在聽，“我之前經(jīng)?？吹嚼厦桌蘸驮蹅冩?zhèn)醫(yī)院的那個院長，就是前段時間也被殺了的那個，經(jīng)常在一塊兒?！?/p>

“他們關(guān)系好得很，還總來我這兒，就坐你現(xiàn)在這個位置，吃飯聊天。”

醫(yī)院院長？

又一個死者被牽扯了進來。

“有一次，我給他們送酒的時候，模模糊糊聽到他們說什么醫(yī)療費的事?！?/p>

“后來我才知道，老米勒早年被那個院長坑過，說是看病欠了一大筆錢。”

“所以啊，老米勒對他那么客氣，估計也是想讓院長把他的債給免了?！?/p>

老板分析道。

“那小鎮(zhèn)上的居民，怎么看那個院長？”

林德抓住了問題的關(guān)鍵。

“怎么看？就跟看待鎮(zhèn)長菠羅多科，還有那個大老板費南德一樣唄?！?/p>

老板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屑，“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一個比一個黑心。”

“那個院長把醫(yī)院當成自己的金庫，沒錢的人在他那里連草藥都拿不到一片?！?/p>

林德明白了。

院長，鎮(zhèn)長，費南德，他們是盤踞在伊雷溫鎮(zhèn)上空的三只禿鷲，共同吸食著這個小鎮(zhèn)的血肉。

“所以啊，”

老板做出了最后的總結(jié)，“我懷疑，那個院長的死，沒準也跟老米勒有關(guān)系?！?/p>

“你想啊，欠了那么多錢，心里能沒點恨意？”

“說不定就是他干的，反正他已經(jīng)瘋了，多殺一個也無所謂?！?/p>

林德的心亂成一團麻。

老米勒，這個一開始在她眼中沉默、隱忍、可憐的人，如今卻變成了一個復(fù)雜的謎團。

正當林德被這些錯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攪得頭痛欲裂時，酒館的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

一股夾雜著清晨寒氣的冷風(fēng)灌了進來。

薇拉站在門口，她的頭發(fā)有些凌亂，臉上帶著奔波后的疲憊和掩飾不住的焦急。

她甚至沒有跟酒館老板打招呼，目光越過吧臺，徑直鎖定了林德。

“林德?！?/p>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緊迫感。

“出來一下，我……我發(fā)現(xiàn)了新的東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