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凡騎傾身向前,神情恍若追星者見故人,激動難抑。
若非軍令森嚴,早已沖上前去下跪行禮。
趙誠僅輕頷首,眾將便熱血沸騰。
至陣首處,昔日隨其征戰(zhàn)之突騎精銳更覺振奮。
此子由突騎營淬煉而出,今居前將軍之位,豈不令人仰望?
自豪之情油然而生,敬意愈發(fā)熾烈。
“突騎營校尉賀平,拜見將軍!”
“突騎營校尉封年,拜見將軍!”
趙誠微側臉,瞥見身旁親衛(wèi)馮全神色,忽覺幾分熟悉。
那神情,竟似后世某劇中的嘲諷一笑。
你小子得意成這樣?
他啞然失笑,抬戟輕點馮全肩頭。
一擊之下,馮全差點從馬上翻落。
“將軍!怎的?”
這戟何其沉重,只觸一下,竟讓他踉蹌欲墜。
“跟上?!?/p>
“是!”
馮全收斂笑意,緊隨其后。
趙誠穿行于鐵甲洪流之間,回望身后,萬騎連綿如浪,縱馬難見盡頭。
軍陣肅然,士氣已至沸點,無須號令,只憑一人身影便已燃起戰(zhàn)意。
蒙恬側目而笑:“如何,趙將軍可還受得住?”
趙誠輕嘆,嘴角微揚,“若非你那昏招,此刻早奔出數里?!?/p>
“你可知如今軍中對你之敬重?兵貴在勢,勢成則無往不利?!?/p>
“有你這位閻羅親臨前陣,將士們個個奮勇爭先,唯恐落后一步,錯失功名?!?/p>
“哪至于此?!?/p>
趙誠搖頭,馬鞭輕揚,“不過兩場廝殺罷了?!?/p>
“兩場?”
蒙恬睜眼,“你是兩場,我們卻打了兩仗!”
“城中那一役,收尾之人親眼所見,尸山堆疊,盡是你一人所留?!?/p>
“連破城之戰(zhàn)的傳聞早已傳遍三軍,‘索命閻羅’之名,如今如影隨形。”
他撓了撓額,暗自嘀咕:這稱號實在難聽。
“不過是替兄弟們遮掩鋒芒,免得傷亡過重?!?/p>
馮全與封若二人眸光一顫,心中翻涌。
那時他們提心吊膽,全靠趙誠引開敵鋒,才得以從容探查軍情。
原來將軍孤身入敵城,險中求勝,甚至被兩千敵軍圍困,竟是為護我等周全……
“這也能叫掩護?”
蒙恬啞然,片刻后卻忽然凝神。
他打量趙誠面容,眉目清俊如玉,不禁皺眉,“說來,你怎么越打越……白了?”
“旁人入伍,皆是粗糲滿面,你倒好,愈發(fā)溫潤如玉,真成了粉面將官?!?/p>
趙誠卸去偽裝,血污盡洗,元氣淬體后的肌膚自然顯露,在滿營糙漢間尤為突兀。
他沉吟片刻:“莫非近來常浸血水,竟有養(yǎng)顏之效?”
???
馮全與封若心頭一震,血水能養(yǎng)白肌膚?
那得浸多少血?
蒙恬伸手撫面,眸光微閃,悄然將此事記下。
趙誠忽而問道:“楚國與韓地交戰(zhàn)頻繁,即便出兵援韓,又能派幾許人馬?”
蒙恬并轡而行:“楚軍本意非助韓,實為趁機分羹。
哪怕不勝,也盼我軍疲敝,好坐收漁利?!?/p>
“故此來敵必多?!?/p>
“且宛城方向亦可能有援軍壓境,切不可輕敵?!?/p>
“明白。”
翌日午時,天光澄澈,萬里無塵。
大軍沿東線徐行,劃出巨大弧形,悄然伏于楚軍必經之域后方。
若將蒙武布陣比作瓷瓶,葉縣城前主力為瓶腹,山林間兩萬輕騎如瓶頸,而趙誠諸將,則是即將封口的瓶蓋。
一旦楚軍踏入此境,便如困甕中鱉,難再脫身。
縱使換作他人坐鎮(zhèn),或可留得殘兵遁走,然今守此地者乃趙誠,絕無僥幸之理。
斥候往來探查,彼此交鋒漸密。
“敵蹤已近,速報主將?!?/p>
飛騎疾馳而出,直奔葉縣城下主營。
蒙武聞訊,旋即下令佯攻,假韓秦兩軍廝殺甚烈,聲勢駭人。
兩軍斥候仍在暗處試探,刀鋒未歇。
趙誠坐立難安,“我去擒個活口回來?!?/p>
話音未落,人已策馬遠去,快似驚鴻,蒙恬尚在愕然,身影已杳。
“將軍怎親自沖陣?豈不違了將令?”
忽聞弓弦暴響,眾斥候心頭一震。
“是將軍!”
“他不是該坐鎮(zhèn)中軍嗎?”
“一箭貫喉,非將軍何人?”
數名斥候迎上,只見趙誠提著數具俘虜疾馳而歸。
皆被利箭穿體,四肢盡縛,牙根亦被盡數拔除。
他眉峰緊鎖,“這些賊子硬得緊,回去讓馮全嚴加審問?!?/p>
斥候苦笑:“將軍,此等探子皆是百里挑一的鐵骨之人,尋常手段難奏效?!?/p>
“您且退下,交由馮全等人處置。”
趙誠頷首,重返陣前,命馮全親率精銳入林。
不多時,林中傳出悶響,慘呼斷續(xù),馮全等人揮袖拭血而出。
“將軍,問出了些消息?!?/p>
“這般神速?”
趙誠微怔,自覺在此道遠不及其輩。
然學之不必,亦不愿窺視酷刑之狀。
雖喜權謀,卻知分寸,不濫施酷烈。
“說來?!?/p>
馮全逐字稟明所獲情報,彼此印證無誤。
“敵軍總計九萬,宛城韓軍三萬,楚國援兵六萬,統(tǒng)帥乃項家嫡系項佗。
此人乃楚將項燕堂弟,勇冠三軍,曾單騎突陣斬韓軍都尉,軍中號曰‘項氏之虎’。”
昆陽山脈以南,十萬鐵騎列陣而行。
為首將領身形魁梧,筋骨如鐵,披甲如山,正是項氏軍中赫赫有名的猛將項佗。
楚軍行進如雷,已將宛城韓軍甩在身后。
“報,前方斥候失聯(lián),音訊全無?!?/p>
“報,秦軍正猛攻葉縣城?!?/p>
“報……”
斥候接連馳返,急報軍情。
項佗凝神傾聽,眉間漸鎖。
蒙武既然急于破城,必是察覺援兵將至。
原計劃三日合圍,如今我軍突襲,敵勢已亂。
強行攻城,已是徒勞。
“全軍加速,配合葉城守軍,殲滅來犯之敵!”
楚軍馬力再催。
項佗策馬當先,直撲葉城東側。
一道山嶺相隔,趙誠所部萬騎隱于林間,氣息全斂。
地面微顫傳來,趙誠與蒙恬目光交匯,眼中皆浮起冷意。
敵人已入伏擊圈。
俯視天際,楚軍裹挾韓軍,正朝秦軍布設的陷阱深處疾進。
片刻之后,楚軍主力抵達葉縣東境。
遙望城頭,廝殺聲徹云霄,秦軍攻城不止。
蒙武顯然已陷入絕境,欲在援軍抵達前強取城池。
“哈哈,如此慌亂,竟還妄稱名將?”
項佗大笑,當即下令先鋒營壓上。
趁敵攻城未果、后路被斷之際,一舉沖垮陣線,分而殲之。
“隨我殺!”
項佗親率千名精銳,直撲敵陣如利刃破浪,迅疾貫入秦軍核心。
手中長槊翻飛,所過之處血浪橫涌,勢不可擋。
身后的將士皆經其親授武藝,個個悍勇過人,能以一敵十。
千人鐵流驟然撕裂秦陣,竟在軍中鑿出深口,裹挾數萬大軍向內推進。
交鋒瞬息即燃戰(zhàn)火,廝殺聲震天動地。
越戰(zhàn)越覺詭異,這秦軍布陣外實內虛。
初時沖擊尚有阻力,深入之后反覺空曠無阻。
“原來只是虛張聲勢!”
項佗冷哼,以為秦軍連番攻城已耗損殆盡。
擺此陣勢不過是欲延緩己方攻勢,多爭片刻攻城之機。
“癡心妄想?!?/p>
他如怒龍咆哮,滿身鮮血淋漓,率領部卒猛沖不止,所向披靡。
單論武力,確屬頂尖。
可轉眼間,抵抗陡然加劇。
楚軍剛穿中陣,蒙武指揮千軍列陣,兵勢如磨盤回旋,朝項佗所在絞殺而來。
此前如猛虎下山勢不可擋,此刻卻似逆水行舟,浪濤疊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層層逼迫,綿綿不絕。
項佗體能漸失,心頭驚駭難掩。
抬首望向城墻,忽見韓軍停手,攻城秦軍亦止戰(zhàn)。
更令人驚愕的是,葉縣守軍竟打開城門,引軍匯入秦陣,為敵軍添新力,使沖鋒之勢愈發(fā)艱險。
“不好!韓軍倒戈,是欲與秦軍合謀,將我全殲于此!”
他心神劇震,急回頭掃視,唯恐宛城來軍亦被策反。
幸而那支兵馬仍在鏖戰(zhàn),與秦軍激斗正酣。
見狀,項佗頭腦一清,迅速研判戰(zhàn)場態(tài)勢。
雖不解葉縣為何突變,但彼處沖出兵力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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