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災(zāi)來的那天。

長(zhǎng)安城外的天，黑了。

不是烏云。

是蝗蟲。

密密麻麻的蟲群從田野盡頭卷來，落到哪兒，哪兒的莊稼就像被刀刮過一遍。

百姓嚇得臉都白了。

有人跪在田埂上磕頭。

“蝗神爺饒命！”

“今年地里沒多少糧了，再吃就真活不成了！”

還有人抓著孩子往家里跑。

“別碰！這是天罰！碰了要遭報(bào)應(yīng)！”

縣吏站在路邊，手里拿著榜文，嗓子都喊啞了。

“朝廷有令！”

“一斗蝗蟲，換半斗糧！”

“油炸熟透可食！”

“陛下要在長(zhǎng)安親自食蝗！”

這話一出。

跪著的人都愣了。

“啥？”

“陛下……吃蟲？”

“天子也吃？”

縣吏咽了口唾沫。

他其實(shí)也怕。

可榜文上寫得清清楚楚。

終南山先生說的。

陛下親自照辦。

這兩個(gè)名字壓下來，誰還敢說不行？

……

長(zhǎng)安城，朱雀大街。

一口大油鍋架在街心。

鍋下柴火燒得噼啪響。

熱油翻滾。

油香味里混著一股蟲腥氣。

百官站在兩側(cè)，臉色一個(gè)比一個(gè)難看。

禮部幾個(gè)老臣差點(diǎn)把眉毛擰成麻繩。

“陛下，三思啊?！?/p>

“天子萬乘之軀，豈能當(dāng)街食此穢物？”

李世民看了他們一眼。

“朕若不吃，百姓敢吃？”

那老臣嘴唇抖了抖。

“可……可史書如何寫？”

李世民冷笑。

“史書若寫朕吃蟲救民，朕認(rèn)?！?/p>

“若寫朕為了體面看百姓餓死，那才該挖了寫史人的眼?！?/p>

魏征站在旁邊，聽完點(diǎn)頭。

“陛下這話，可記?！?/p>

李世民瞥他。

“朕說給百姓聽的，不是說給你記賬的?！?/p>

魏征不退。

“臣都記?！?/p>

尉遲恭在后面嘿嘿笑。

“魏老頭，你這人真煩?！?/p>

魏征轉(zhuǎn)頭。

“你少說兩句，長(zhǎng)安能清靜半日。”

尉遲恭眼睛一瞪，正想回嘴。

李世民已經(jīng)抬手。

“炸?！?/p>

御廚臉都是青的。

他拿著長(zhǎng)筷，把一盆去翅去腳的蝗蟲倒進(jìn)油鍋。

嘩啦。

油花炸起。

周圍百姓齊齊后退一步。

有人捂住孩子眼睛。

也有人踮著腳往前看。

尉遲恭伸著脖子聞了聞。

“好像……還挺香？”

長(zhǎng)孫無忌面皮抽了一下。

“敬德，你先別急著夸。”

尉遲恭不服。

“先生說了，炸透，撒鹽，加姜！”

“這御廚加姜了嗎？”

御廚嚇得手一抖。

“加了，加了！”

沒多久。

一盤金黃的炸蝗蟲端到李世民面前。

整條朱雀大街都安靜了。

百姓看著。

百官看著。

那些暗中等著看笑話的人，也看著。

李世民伸手，捏起一只。

禮部老臣閉上眼。

“陛下……”

李世民沒理他。

他把蝗蟲放入口中。

咔嚓。

一聲輕響，卻清晰地砸進(jìn)每個(gè)人的耳朵，震在心上。

李世民嚼了兩下。

咽下去。

然后抬頭看向四方。

“朕吃了?！?/p>

“無事?！?/p>

人群里，有個(gè)餓得臉頰凹進(jìn)去的漢子愣愣道：“陛下真吃了？”

旁邊婦人抱著孩子，聲音發(fā)顫。

“陛下都吃了，那不是神蟲？”

縣吏立刻扯著嗓子喊。

“不是神蟲！”

“是害蟲！”

“抓蝗換糧！”

“炸熟能吃！”

這一下，人群炸了。

剛才還跪著不敢動(dòng)的百姓，忽然抓起麻袋、竹筐、破網(wǎng)，瘋了一樣沖進(jìn)田里。

“抓！”

“抓一斗換糧！”

“別讓它啃莊稼！”

尉遲恭看得熱血上頭，伸手抓起一把炸蝗蟲就往嘴里塞。

咔嚓咔嚓。

他眼睛一亮。

“陛下，還真能吃！”

房玄齡皺眉。

“你少吃些?！?/p>

尉遲恭含糊道：“怕啥？先生說炸熟就成。”

長(zhǎng)孫無忌幽幽道：“先生還說，吃多了拉肚子?！?/p>

尉遲恭動(dòng)作一僵。

嘴里那半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吃完。”

尉遲恭苦著臉咽下去。

魏征補(bǔ)刀。

“若腹瀉，臣會(huì)記入起居注。”

尉遲恭差點(diǎn)當(dāng)場(chǎng)拔刀。

……

終南山。

方希正躺在屋檐下。

雨停了。

山風(fēng)帶著泥土味，吹得人犯困。

雞窩旁邊，那只老母雞低頭啄米，一副天塌下來也不關(guān)它事的樣子。

方希手里拿著一塊瓜。

還是不甜。

他啃了一口，皺眉。

“長(zhǎng)安就沒好瓜？”

系統(tǒng)聲音忽然響起。

【蝗災(zāi)風(fēng)險(xiǎn)已解除?！?/p>

【李世民親自食蝗?！?/p>

【百姓畏蝗心理崩潰。】

【大唐關(guān)中饑荒線大幅偏移。】

方希閉著眼。

“然后呢？”

【歷史修正完成?！?/p>

方希等了等。

沒等到后文。

他睜開眼。

“沒了？”

【沒了?！?/p>

方希看著屋頂。

“我現(xiàn)在聽見你說完成，都覺得晦氣。”

【宿主可選擇休息?！?/p>

方希冷笑。

“你最好真讓我休息?！?/p>

系統(tǒng)沒聲了。

方希剛準(zhǔn)備翻身睡覺，山下傳來馬蹄聲。

這一次，來的人不多。

李世民只帶了房玄齡和長(zhǎng)孫無忌。

三人身上還沾著煙火味。

方希放開結(jié)界。

李世民走到屋外，沒有進(jìn)門。

“先生。”

方希沒睜眼。

“又沒油了？”

李世民怔了一下。

房玄齡嘴角微動(dòng)。

長(zhǎng)孫無忌低頭咳嗽。

李世民道：“蝗災(zāi)已定，百姓得活，朕特來謝先生?！?/p>

方希擺手。

“不用謝?！?/p>

李世民看著他。

這人躺在破屋檐下，腳邊是半塊不甜的瓜。

可他一句話，讓天降雨。

一句話，讓天子食蝗。

一句話，能把百姓心里的神鬼敲碎。

李世民忽然覺得，皇位坐得再高，眼前這人也不是他能請(qǐng)下山的臣子。

更像是……

李世民把這個(gè)念頭壓了回去。

他低聲道：“先生若愿入朝，朕愿以國師之禮待之?！?/p>

方希睜開眼。

“你想害我？”

李世民一頓。

方希坐起身。

“我在山上睡覺，你讓我入朝？”

“每日早起？”

“聽人吵架？”

“看奏疏？”

“管你們那些誰彈劾誰，誰又跟誰搶地？”

他越說臉越臭。

“李世民，你心挺黑啊?！?/p>

李世民沉默了。

房玄齡低頭忍笑。

長(zhǎng)孫無忌趕緊看天。

方希重新躺下。

“走走走?！?/p>

“別耽誤我睡覺?！?/p>

李世民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下。

他拱手。

“那朕便不擾先生清夢(mèng)?！?/p>

三人轉(zhuǎn)身下山。

走到半道，李世民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破屋。

雨后的終南山很靜。

屋檐下的人卻讓他覺得，大唐的天都多了一根看不見的柱子。

房玄齡低聲道：“陛下，先生不愿入朝?！?/p>

李世民道：“朕知道?！?/p>

長(zhǎng)孫無忌問：“那陛下還問？”

李世民望著山上。

“朕只是想知道，他會(huì)不會(huì)煩到把朕也掛樹上?！?/p>

房玄齡：“……”

長(zhǎng)孫無忌：“……”

山上。

方希剛閉眼。

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光。

不是系統(tǒng)。

是那道通往大明的光幕。

砰！

一聲悶響。

方希眼皮一跳。

砰！

又一聲。

砰！

第三聲后。

光幕晃了晃。

然后沒動(dòng)靜了。

方希翻了個(gè)身。

“朱元璋又犯病了？”

他等了一會(huì)兒。

光幕那邊安靜下來。

方希很滿意。

“知道疼就好?！?/p>

他拉過被子。

準(zhǔn)備睡。

下一刻。

系統(tǒng)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發(fā)布跨朝代歷史修正任務(w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