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來。

方?；亓私K南山。

他走得很快，后頭真要有狗追，估計也追不上。

臉上倒是松快了些。

山路窄，松枝擋著月光，腳下全是碎石和薄草。

山下長安還有燈火。

山上靜了許多，只剩蟲叫。

方希推開舊宅的門，抬手把門栓一插，整個人往榻上一倒，吐了口氣。

“總算能睡了?！?/p>

系統(tǒng)冷冰冰響起。

【提示：長孫皇后遺憾修正完成?！?/p>

【大唐修正進(jìn)度：20%。】

【新任務(wù)已生成?！?/p>

方希眼皮都沒抬。

“說?！?/p>

【請宿主在三日內(nèi)，阻止建成余孽對終南山的刺殺?！?/p>

【當(dāng)前提示：山下已有殺機(jī)靠近?！?/p>

【失敗懲罰：無敵權(quán)限凍結(jié)一炷香。】

方希聽完，眉頭動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病？”

系統(tǒng)沒聲了。

方希坐起來，盯著屋里空處看了半天，像是真想把那東西揪出來打一頓。

“我就想睡個覺，你連這點空都不給？”

【宿主可選擇無視?！?/p>

【后果自負(fù)?！?/p>

方希咬了咬牙，最后又躺了回去。

“行。”

“來一個，我打一個。”

說完，他扯過被子。

眼睛才閉上，門外就傳來一陣馬蹄聲。

噠噠噠。

夜里山道不好走，可那聲音還挺穩(wěn)。

方希睜開眼。

“又來？”

門外傳來尉遲恭的嗓門，隔著院墻都震得樹葉晃了晃。

“方先生！老黑我來了！”

方希坐起身，披上外袍，慢吞吞走到門口，把門拉開。

尉遲恭正站在外頭。

身后跟著十幾名親兵。

馬車停了兩架，車上堆得滿滿的。

綾羅錦緞，金玉器皿，山參鹿茸，還有一匣一匣碼好的珠寶。

尉遲恭咧著嘴，笑得聲音很大。

“陛下讓俺來謝你！”

“這些東西，都是宮里挑出來的好物件，方先生瞧瞧，可有順眼的？”

方希掃了一眼，臉色立刻黑了些。

“沒有?！?/p>

尉遲恭一愣。

“??？”

方希面無表情。

“我不要?！?/p>

尉遲恭急了。

“不是，方先生，這可不是尋常謝禮。陛下說了，你救的是皇后，救的是大唐，這點東西……”

“太吵?！?/p>

方希抬手指了指那幾輛車。

“拉回去?！?/p>

尉遲恭瞪著眼。

“你嫌少？”

“我嫌占地方?！?/p>

“……”

尉遲恭嘴角抽了抽，一下沒話說了。

這年頭，送上門的賞賜都嫌礙事，尉遲恭真沒見過。

方希轉(zhuǎn)身就要關(guān)門，尉遲恭趕緊伸手擋住。

“等等！方先生，陛下還說了，過兩日他和皇后娘娘要親自來山上謝你?！?/p>

方希腳步停了停。

“別來。”

“為何？”

“我困?！?/p>

尉遲恭撓了撓頭，憋了半天才道：

“可陛下說，皇后娘娘想親自謝謝你，還說……”

“說什么都不來?！?/p>

方希揉了揉眉心。

“我救人，不是等你們排隊謝我?！?/p>

“你們真要謝，就少來打擾我睡覺。”

尉遲恭張了張嘴，硬是沒接上話。

他這輩子就沒見過這種人。

救了皇后，不要賞，不要官，不要名。

連陛下親自登門都嫌麻煩。

這到底是個什么脾氣？

正僵著，山道下又傳來馬車聲。

這一回，動靜慢些，也更穩(wěn)。

尉遲恭回頭一看，臉色立馬變了。

“壞了?！?/p>

“陛下真來了。”

方希也抬眼看去。

山道盡頭有一線燈火。

李世民披著玄色常服，親自下了馬車。

長孫皇后坐在車內(nèi)，簾子掀開一角，臉色還有些白，不過比昨日好了不少。

長樂公主跟在后面，抱著一只食盒，眼睛亮晶晶的，一路都在偷偷看山上的景致。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也跟來了。

一行人上山，動靜不算大，可這座清靜小院還是一下熱鬧起來。

李世民走近，先看見門前那幾車謝禮，眉頭動了動。

“先生不收？”

尉遲恭在旁邊訕訕道：“陛下，先生說……占地方?！?/p>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竟也沒太意外。

他抬頭看向方希，拱了拱手。

“前日宮中失禮，今日特來賠罪?！?/p>

方希倚著門框，打了個哈欠。

“賠罪就免了?！?/p>

“我只想睡覺?！?/p>

李世民看著他，眼里的試探比昨夜少了些。

更多的是說不清的驚異。

“先生救了皇后，便是李氏一族的恩人?！?/p>

“朕若不來，心中不安?！?/p>

方希懶懶道：“你不安，是你的事?！?/p>

李世民：“……”

長樂“噗嗤”一下，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長孫皇后從車中下來，身上帶著一點藥香。

她緩步走上前，先看了眼方希身后的舊宅，又看了看那扇被木栓扣住的門，輕聲道：

“先生住得這樣簡陋？”

方希點頭。

“能睡就行?！?/p>

長孫皇后目光柔和，倒沒嫌棄。

“我?guī)Я诵┣逯嗪透恻c，不知先生可愿嘗一口？”

方希本想拒絕。

可肚子偏偏響了一聲。

山里清早風(fēng)硬。

昨夜折騰半宿，他確實沒怎么吃東西。

長樂眼睛一下彎起來，立刻把食盒遞過去。

“母后親手做的?！?/p>

方希伸手接過，低頭看了眼。

粥熬得細(xì)。

糕點擺得也整齊，邊角都壓得平平的。

方希停了一下。

“你做的？”

長孫皇后輕輕一笑。

“閑著也是閑著?！?/p>

方希沒說話，轉(zhuǎn)身讓開門。

“進(jìn)來吧?！?/p>

李世民眼底亮了一下。

可方希下一句很快跟上。

“只準(zhǔn)進(jìn)兩個?！?/p>

李世民腳步停住。

房玄齡立刻低頭，當(dāng)沒聽見。

長孫無忌臉色有些發(fā)緊。

尉遲恭直接不干了。

“憑啥?。　?/p>

方?？戳怂谎邸?/p>

“你太吵。”

尉遲恭噎住，臉都漲紅了。

李世民倒沒惱，擺了擺手。

“朕與皇后進(jìn)去，其余人候著?！?/p>

長孫無忌皺了皺眉，顯然不放心。

李世民已經(jīng)抬腳往里走。

長樂抱著食盒站在門外，乖乖把東西遞給長孫皇后。

屋子不大，擺設(shè)也簡單。

一張榻，一張木案，墻角幾把舊凳，連燈盞都用了很久。

要不是親眼看見，誰也不會信，這里住著一個昨夜在皇宮里抬手鎮(zhèn)住禁衛(wèi)的人。

長孫皇后看了一圈，眼神里多了幾分心疼。

“先生平日都一個人??？”

“嗯?！?/p>

“沒人照料？”

“沒必要。”

長樂站在門外，忍不住探頭小聲道：

“那你平時吃什么？”

方希掃她一眼。

“能吃的?！?/p>

長樂一噎。

這人說話，怎么總像在趕人。

偏偏長孫皇后聽了，不但不惱，反而把食盒打開，將熱粥親手端出來。

“方才在宮里，聽說先生夜里就沒怎么歇著。”

“先墊一口?！?/p>

方希盯著那碗粥，眉眼間難得松了一點。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味道也不差。

方希動作停了一下，隨后又喝了一口。

長孫皇后看著他，像看一個總算肯吃飯的晚輩，聲音很輕。

“先生若不嫌棄，以后我讓人每日送些清淡飯菜來?！?/p>

方希差點一口粥嗆住。

“別?！?/p>

“太麻煩?！?/p>

長孫皇后還想再說，外頭忽然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聲音不大。

可方希還是抬了眼。

系統(tǒng)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警示：山下出現(xiàn)殺意?！?/p>

【建成余孽已入終南山?！?/p>

方希把碗放下，神色淡了下來。

“終于來了?！?/p>

李世民眉頭一緊。

“什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