竭力抵擋之時,突然一聲暴喝自頭頂上傳來:“住手!”
楚棠吃了一驚抬頭看,然而范搖光沒有,長劍直指他的小腹。楚棠無力阻擋長劍被攪飛,急速抽身。范搖光絲毫不給對手機會,殺招迭出,誓要將他置于死地。
當(dāng)?shù)囊宦暰揄?,范搖光的長劍被從天而降的一塊碎銀給蕩了開去。為殺楚棠,這柄長劍灌注了主人七成力量,竟然被小小一塊銀子給蕩開,則銀子勁力之強,發(fā)射暗器之人內(nèi)力之渾厚,已經(jīng)達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楚棠借著那長劍一蕩之勢縱身抽離,定神看時,一個精壯漢子如天神下凡落地站在跟前,正笑瞇瞇看著自己。
楚棠呆了一會,雙眼一亮張嘴叫道:“是李師弟嗎?”那人哈哈大笑,沖上前一把抱著楚棠叫道:“楚師哥,正是師弟,你可是想煞我了!”楚棠喜不自勝,沒想到在這與世隔絕的鬼王渡碰到了日思夜想的師弟李逸航!
楚棠興奮之情溢于言表,緊緊擁著他,大叫:“李師弟,果然是你,哈哈,哈哈!”兩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緊緊相擁,根本不去理會身后的吳向陽和范搖光。
北斗派的老六老七不敢妄動,他們也認出這不速之客是五師哥弟子李逸航,不由得面面相覷,這該怎么辦?又冒出一個勁敵,二師哥這是招惹了那方瘟神,竟然把李逸航和周蒼都同時招惹來。
“你怎么在這里?”李逸航和楚棠兩人異口同聲齊問對方。楚棠率先說道:“我和周蒼周少俠來殺這個惡霸為眾多無辜女子報仇?!闭f著指了指鐘之宏的頭顱和尸體。
“周蒼?他也來了嗎?”李逸航聞言不由得一喜,看向打斗的雙方,果然其中一人是周蒼,大叫:“周掌門,周掌門!”
周蒼見來了強援,頓感絕處逢生,喜呼:“李大俠,你來得真是時候??!”李逸航哈哈大笑:“周掌門,咱們可真是殊途同歸哪。”瞧見他與二師伯相拼不落下風(fēng),心下大定,轉(zhuǎn)頭看向吳向陽和范搖光,臉露驚疑之意,一拱手道:“原來是吳師叔和范師叔,師侄李逸航冒犯了?!狈稉u光重重哼了一聲:“免了,我們沒有資格做你師叔?!敝噶酥赋牡溃骸袄畲髠b,這人強闖我二師哥家行兇殺人,我們要為侄孫報仇,你看怎么辦?”
意思再明顯不過,我要殺了楚棠報仇,你是打算管還是不管。
李逸航聽了微微有氣,說道:“既然是我?guī)煾鐨⒌娜?,那自是該死之人,想殺他,那便得先過了我這一關(guān)?!?/p>
范搖光看向二師哥鐘天璇那邊,只見他已經(jīng)落于下風(fēng),一個風(fēng)燭殘年的盲眼老頭,能和風(fēng)頭正勁的武學(xué)奇才抗衡,已經(jīng)很了不起,須得盡快處理了李逸航前去相幫,當(dāng)下道:“那好,我們這邊兩人,打你們兩個,正好是二對二,誰也不吃虧?!?/p>
他嘴上說得好聽,說什么二對二,人數(shù)上是二對二,實力上卻是二對一,楚棠相較他們差了太多,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真正跟他們抗衡的只是李逸航一人。
范搖光頗有有自知之名,他多年前已經(jīng)不是李逸航的對手,到現(xiàn)在恐怕差距更大,一對一絕無機會,只能聯(lián)手六師哥一戰(zhàn),這樣做,勝算還是很大的。
李逸航瞧向吳向陽。
吳向陽和七師弟此回約好來鬼王渡,只為慶祝二師哥八十二歲壽辰,那料到才踏入鬼王渡便遇上事,雖然與李逸航的關(guān)系還算可以,但他與二師哥及七師弟的關(guān)系情同手足。關(guān)鍵時刻,吳向陽沒絲毫的猶豫。
“李大俠,殺人償命,這兩人都是我們非除去不可的?!?/p>
李逸航微微一笑道:“其實我這次前來,也是想替天行道的。既然如此,那晚輩就領(lǐng)教兩位前輩的高招?!币膊辉俜Q呼他們叫師叔。楚棠豪情萬丈,道:“李師弟,咱師兄弟對他師兄弟,看看是誰更厲害些。”
李逸航點了點頭道:“好!楚師哥,咱們以前聯(lián)手斗過光復(fù)教教主,現(xiàn)在又聯(lián)手戰(zhàn)北斗派的兩位老前輩,都是江湖中的絕頂高手,不管輸贏,都能成為轟動一時的武林大事?!背男判母邼q,大叫:“不錯,你我?guī)熜值苈?lián)手上陣,不懼一切蛇神牛鬼。”
其實以楚棠實力加入戰(zhàn)團,李逸航還得分心照顧他,他不愿意傷害師哥的自尊,便答應(yīng)下來。
吳向陽平時極少用劍,可這時面對的是天下第一,前段時間李逸航在恒山大敗胡定中的事早已傳遍武林,盛名之下,必有絕藝。臉上雖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極為重視,抽出背上長劍,道:“李大俠請亮兵刃?!?/p>
李逸航也不含糊,緩緩抽出長劍,雙手抱拳劍尖指地:“晚輩不自量力,多有得罪,請!”
范搖光與吳向陽交換了一個眼色,更不打話,雙雙躍上前,兩柄長劍齊出,一柄刺其左肋,一劍斜削肩頸,力道沉穩(wěn),劍路純正,都是北斗派的劍法。
李逸航盛名多年,北斗派的每一套劍法他都有涉獵,對于二人指來的兩劍都爛熟于心,一個側(cè)身閃開吳向陽的長劍,自己手中的長劍挑向范搖光手腕。
側(cè)身與還擊,都在同時間里完成。
李逸航懂的劍法不少,也比較雜亂,不過練得最熟練的,最有心得的還得數(shù)北斗劍法,眼下他跟兩位北斗派前輩斗劍,用的自然也是北斗派劍法。
范搖光手腕一沉,劍鋒橫削,一招“飛鴻乍現(xiàn)”順勢使出,削向?qū)Ψ酱笸?。他第一招剛使完,本來是接不上這招“飛鴻乍現(xiàn)”,可是他于劍道上有四十多年的潛心研究,悟出了許多使劍心得,上一招和下一招之間的銜接,已略去了出劍--收回--準(zhǔn)備--再出劍這套程序中間的兩個步驟,一招使完下一招又來,如大河流水,無絲毫停頓。
李逸航叫道:“好劍!”挑開吳向陽長劍的同時,往后退出一步,隨即劍尖再挑范搖光的手腕,迫使范搖光劍招沒使完便需變招。
吳向陽的劍法不如師弟,但內(nèi)力更強,一削一劈一刺之間,皆貫注深厚內(nèi)力,劍身發(fā)出低沉嗡聲,如萬劍攢動,如死神催命音符,懾人心魄。
一般人聽到這種低沉的劍音,別說打了,雙腿都會發(fā)軟,站也站不起來。
他隱居相府,二十多年潛心修煉,內(nèi)力精進,一手開天掌可開碑裂石,一柄長劍,可隔空取人性命。他逼出的劍氣,與倭國人販子田中出世的刀氣相類,劍鋒不需粘身,只須劍氣劃上,同樣致命。
幸虧李逸航是見多識廣,只一招便覺察出出劍氣存在,當(dāng)即提醒師哥注意,絕不讓他的劍尖離體五分之內(nèi)。
李逸航劍術(shù)已趨化境,劍鋒輕盈,無力無聲,猶如是海洋中一朵小小的浪花,突然而生,瞬間湮沒,生生息息,似風(fēng)云之毫無定蹤,似弱水之毫無定形。令人無法預(yù)判,只能見機行事。
北斗二子一生戰(zhàn)斗無數(shù),都是應(yīng)變神速之輩,任你劍變幻莫測,終究有跡可尋,有跡就可預(yù)判,就有應(yīng)對之法。打敗李逸航的機會擺在眼前,讓他倆如何不盡力,黃山天都峰上被他制服的恥辱,能不能雪,就看今日!
楚棠也在陣中,可是打著打著就感覺自己是多余的,長劍刺向?qū)κ?,人家隨手擋出,正眼不看二眼不瞧更不還擊。楚棠有自知之明,他在場上根本幫不到師弟,干脆退到一邊,凝視三人拼斗。
拼殺中,范搖光長劍圈轉(zhuǎn),陡地挽起一朵劍花,朝著李逸航咽喉猛刺過去,快如閃電,劍勢雷霆萬鈞。
然而這看似威猛無比的一劍,卻是一記虛招,是他冥思苦想幾十年才自創(chuàng)出來的一記真得不能再真的虛招,隨后改刺敵人小腹。這記虛招,他曾和甘丹措切磋時使過,當(dāng)時甘丹措被他迷惑急閃,最終被他變劍擊中落敗。
吐蕃第一高手甘丹措對此虛劍贊不絕口,也成為范搖光最為得意的一招自創(chuàng),百試百靈,憑這一招,他殺了不少兩廣云貴川一帶的武林悍漢。當(dāng)然,他不使一著也能殺人,只不過用這招殺人,他能得到最大的滿足。
可是,事情總有例外,虛招再真還是虛,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對手慧眼如炬,看出他劍上欺詐之意。當(dāng)范搖光變招時,李逸航的劍尖已在來路上等著他!
眼看手腕就要刺穿,范搖光一聲震喝猛然收手,他料不到敵人的劍如此之快,快得出乎意料,他剛刺出去的一劍是想著以快制勝,如果刺上,將直接洞穿敵人腹部。
除去生平大患李逸航,是范搖光一輩子的心愿。
內(nèi)力急發(fā)急收對自身傷害非常巨大,即時范搖光右臂如被狠狠地砸了一錘,又麻又痛,又酸又軟,哐啷一聲長劍拿捏不住掉地上。
吳向陽見狀,生怕李逸航傷了師弟,連忙使出幾招凌厲劍式逼退了他。李逸航倒沒有要趁機傷害范搖光之意,面對吳向陽的劍花,退后兩步,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范搖光甩了甩手,拾起長劍,重新加入戰(zhàn)陣之中。
李逸航手中的那柄長劍如鬼如魅,一揮一收之間,勾勒不盡那浩瀚的劍海波瀾。
就在李逸航恰意揮灑時,這邊周蒼瞧見老邁的對手動作變緩慢,一聲長嘯,陡然加快進攻節(jié)奏,乒乒乓乓刀劍相交之聲急速響起。
驀然間,一柄長劍自戰(zhàn)陣中飛出,插在不遠處的地上。
鐘天璇身上衣衫,被周蒼的刀割裂成數(shù)十片,揚揚灑灑飄蕩于風(fēng)中,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也多了幾道傷痕,手腕亦被刺傷,鮮血,一滴滴的從其身下掉落地上。
周蒼那柄神鬼莫測的刀,此刻正抵于鐘天璇胸口。
吳向陽和范搖光都看到了這邊情形,想趕過去救援,卻為李逸航一柄長劍所羈滯,無法抽身而出。
“我敗了,你殺了我。”鐘天璇臉如死灰,一雙眸子空洞毫無神采。
“我不是來殺你的?!?/p>
“周蒼,老夫既然敗在你手中,也無臉活下去,但是死前要問明白,你我之間的仇怨,為何要落在我孫兒頭上?”
“這次來,并非算我們之間的賬?!?/p>
周蒼把浯水河玉華姑娘慘遭蹂躪的事簡單說了,最后加了一句,當(dāng)初你孫子對我女伴起歪念,便欲殺我占為己有,幸好我還有一點功夫,若換是個普通人,那還不是墳頭早長草了?
“原來是你傷了他,我還道是誰有那么大的膽子?!辩娞扈槦o表情,“那女子只不過一只蟻螻,而我孫子已被你重傷折根,為什么還不肯放過他?”
“哈哈,鐘天璇,枉你還是一派宗師,當(dāng)真是越老越糊涂,帝王將相,寧有種乎?天子犯法,也與庶民同罪,憑什么玉華是螻蟻,卻你孫子卻可高高在上?”
“正因你的言行舉止,自以為高人一等的良好感覺,才生出養(yǎng)出教出這樣目空一切的不肖兒孫。李大俠為何也闖進鬼王渡,你道是來給祝壽的嗎?今日我不來,你孫子一樣難逃厄運!”
鐘天璇臉皮劇烈抽動,這般凌辱如何忍得了:“夠了,你給我閉嘴!”周蒼冷笑一聲:“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叛國逆族,后代遲早也會像你一般走上不歸路,可悲可嘆。”收刀走開。
鐘天璇臉如草色,萬念俱滅,舉起掌天靈蓋,一代武學(xué)宗師,叱咤江湖的蒙頭神君,隨著這一掌落下,就此在江湖上落幕。
圍觀的青幫和鬼王渡眾人,看鐘天璇自戕,都不禁驚呼出聲。
那邊廂打斗的三人,見聞鐘天璇咆哮自殺,都停下手。吳向陽和范搖光對望一眼,師兄弟二人聯(lián)手未能在李逸航手上占到任何便宜,眼下這種情形再斗下去只是徒取其辱罷。
鐘嗚劍跑過來抱著鐘天璇的尸體,滿臉悲憤之色:“爹爹!爹爹!你怎么就走了,你怎么就走了?”短短的一瞬時間,兒子老子雙雙殞命,鐘嗚劍承受不住巨大傷痛,幾要癱瘓在地。
這邊有多悲傷,那邊有多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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