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幫我抄作業(yè)嗎？”

薄潯抓住俞燼方寸盡亂的瞬間,直白的問道。

俞燼沒吭聲，只是手指抽搐了一下，面無表情的放下筆,“……”

“到底是不是在幫我抄作業(yè)？”薄潯追問的時候有些得意,唇角的喜色怎么也忍不住。

他第一次見俞燼吃癟打臉的樣子。

精致的五官強(qiáng)行繃住自若淡然的表情，不安攥緊的手出賣了心思，這副樣子實(shí)在有趣的緊。

“你剛才還說抄是原則問題,讓我想都別想。”

俞燼：“……”

臉上一往的理智冷靜開始有些掛不住，抿了抿唇，低頭清了一下嗓子。

“是?！背姓J(rèn)的時候，俞燼用攥成拳頭的手抵了一下下巴，隨即無奈的微微別頭。

見此,薄潯臉上的笑意更加盎然，站起來湊到俞燼身邊，“讓我看看,你幫我抄了什么？”說完，他伸手抓向桌子。

俞燼沒等他碰到作業(yè)本，用胳膊肘擋了一下，冷然道,“只是幫你抄了語文作業(yè),別的還是需要你自己寫。語文這種很依賴平時積累學(xué)科，一時半會兒我也教不會你。加上字多，寫起來耗時間且無意義。如果不是看在快開學(xué)的份上，我也不想幫你抄。”

“啊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彼f話的時候故意拖長尾音,還是笑嘻嘻的看著俞燼。

上了高中好不容易收斂起來的無賴痞氣,忽然像是開閘一樣。

“俞燼,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像什么？”

薄潯笑得慵懶，繼續(xù)洋洋灑灑道：“特像我小時候在村頭見的那只大貍花貓，和你一樣，長的兇，嘴上傲嬌但行動上——”

俞燼沒給他說完的機(jī)會，抬頭，冷厲的目光瞇起。

迎上目光的瞬間，壓迫感使薄潯閉嘴。

“睡醒了就繼續(xù)寫作業(yè)，少說閑話?！?/p>

-

一晃到了九月一，正式開學(xué)的日子。

前幾天進(jìn)行的開學(xué)考試也在今天出成績。

升旗儀式結(jié)束，薄潯第一個沖回班里，拿起水杯猛地灌了幾口。

嗓子里的粘膩感好受了一些。

從前門進(jìn)來的宋嵩單手抱著校服外套，走向最后一排，“小潯。待會兒重新排座位咱倆還坐現(xiàn)在這個位置，還是往前換換？”

薄潯放下水杯，咽下最后一滴水，“就坐這兒吧，坐太靠前我也不適應(yīng)?！?/p>

三中的排座位的方式一向秉承互幫互助的原則，并不會像其他學(xué)校一樣，完全按照成績排。

只是成績排名越高，越有優(yōu)先挑選同桌的權(quán)力。

第一名可以挑選任意同學(xué)作為同桌，并且優(yōu)先選擇和同桌落座的位置。

如果第一名選擇第二名，則第二名喪失同桌挑選權(quán)，只能被迫和第一名成為同桌。挑選權(quán)直接順延到第三名。

往后以此類推，直到最后剩下的兩個人相互嫌棄。

高一每次開學(xué)考試，宋嵩都是成績最好的那個。

薄潯從來不擔(dān)心自己被剩下，反正宋嵩肯定會第一個把他挑走。

這就是擁有學(xué)霸發(fā)小的好處。

教室內(nèi)空調(diào)的冷氣還沒上來，加上剛從外面回來，哪怕坐下，薄潯還是熱的直喘氣。

老舊的空調(diào)“轟隆隆”響著。

宋嵩正翻著剛發(fā)下來的新書，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皺起眉頭看向薄潯。

“怎么了？”察覺到有人看他，薄潯放下揪衣服扇風(fēng)的手。

“不對，突然想起來現(xiàn)在咱們班上，好像有一個學(xué)習(xí)比我好的同學(xué)。”

薄潯也頓住了，“你說俞燼嗎？”

他記得高一期末，宋嵩和俞燼的成績排名幾乎是貼在一起的。

當(dāng)然，是俞燼的更高，穩(wěn)居第一。

宋嵩如臨大敵，“不然還有誰。他不是和你關(guān)系挺好嗎？”

“只能算還行吧，也沒好到咱倆這樣，不用擔(dān)心?！?/p>

薄潯還沒自信發(fā)言完，身側(cè)，突然傳來推拉門的“吱呀”聲。

他一句what’sup脫口而出。

宋嵩也立刻陷入沉默，坐了坐直。

只見俞燼把輪椅挪正，自顧自的收拾書包，沒看他們。

應(yīng)該是沒聽見。

薄潯看著俞燼沒什么反應(yīng)，松了口氣。

——只是重新轉(zhuǎn)向宋嵩的時候，薄潯完全沒注意，身后的目光像追蹤器一樣，死死地黏在他身上。

-

秦老師今天換了身短袖襯衫，站在講臺上的時候，沒急著說話，先用目光巡視了一圈空缺的座位，在寫字板上記錄了幾筆，又下講臺單獨(dú)找?guī)讉€同學(xué)問了幾句話。

“好了，”重新回到講臺上的時候，秦老師用三角尺拍了拍講臺，“老規(guī)矩，先念開學(xué)考試成績?？纯茨銈冞@個暑假玩的多開心哈?！闭f完，秦老師皮笑肉不笑的掃視了一圈，拿起手邊的一摞答題卡。

“第一名俞燼，級排第一……”

“第二名宋嵩，級排十三……”

“……”

薄潯感覺到宋嵩用肩膀拱了拱他。

“小潯，要不然還是問問俞燼待會兒和誰坐同桌吧。”

“我去問，”薄潯順手撕了一點(diǎn)草稿紙，團(tuán)成小紙團(tuán)，朝著一條過道外的俞燼桌子上丟去。

小紙團(tuán)滾了滾，滾到俞燼手邊，俞燼才放下繪畫本抬頭，“怎么了？”

薄潯側(cè)趴在桌子上，壓著聲音道，“你待會兒打算和誰坐同桌呀？”

“還能自己選嗎？”俞燼一頭霧水問道。

薄潯簡要的把排座位機(jī)制給他講了一下，講完，沒等俞燼回復(fù)，又討好的笑道，“……我想和宋嵩坐同桌。所以想拜托你，別挑宋嵩或者我，行不行！”

剛說完，還沒等到俞燼回應(yīng)，講臺上傳來尖聲尖氣的訓(xùn)斥。

“某些人啊，暑假玩的開心就算了，現(xiàn)在還在最后一排說閑話？”

薄?。骸?/p>

他感覺宋嵩拽了拽他的校服袖子，示意他扭回來。

轉(zhuǎn)回頭后，薄潯看見宋嵩正給俞燼寫著紙條。

措辭很委婉，似乎已經(jīng)把自己帶入被人橫刀奪愛的角色之中。

薄?。骸拔覄偛藕退f過了想和你坐同桌，讓他別挑我們?！?/p>

宋嵩還是眉頭緊鎖，“那他答應(yīng)了？”

薄?。骸斑€沒回應(yīng)，但肯定聽見了。”

說完，隨即又道，“俞燼人很好的，我既然和他說了，他肯定不會強(qiáng)人所難。”

說話間，秦老師已經(jīng)讀完成績。

教室里陷入死寂。

薄潯也坐直，沒再和宋嵩說話。

秦老師：“俞燼，你是第一名，選一下你的同桌。剛才想必某個愛交頭接耳的人和你說過規(guī)則了?！?/p>

俞燼點(diǎn)頭，“好，容我想想?！?/p>

薄潯提心吊膽的屏住呼吸。

他看見俞燼的目光停留在前排幾個女生身上。

那些女生都是經(jīng)常來找他問題的。

最終，他看見俞燼的目光停留在寧曉曉身上。

寧曉曉是最喜歡找俞燼問問題的一個女生，從理綜文綜到繪畫藝術(shù)，什么都能問。

寧曉曉似乎察覺到俞燼在看她。

也有意無意的回頭。

以她為中心，身邊九宮格的同學(xué)已經(jīng)開始小范圍起哄。

“我選薄潯?！蓖蝗唬釥a毫無預(yù)兆的開口，篤定道。

薄潯驚愕的睜大眼睛。

宋嵩也是怒目圓睜。

兩個人面面相覷。

[怎么回事？]宋嵩用唇語，不解的問道。

[我哪里知道？]

薄潯攤了攤手，用唇語回了回去。

“薄潯，過來坐我這兒?！庇釥a的聲音依舊很冷，說完，敲了敲旁邊的空位。

他看著薄潯和宋嵩瞠目結(jié)舌的無言相對，卻又反抗不了的時候，唇角忽然多了幾分笑意。

這種感覺太過快意。

俞燼突然理解，歷史上為什么會有人喜歡強(qiáng)取豪奪有夫之婦。

換到俞燼旁邊的空位時，薄潯面色消極。

他把書包狠狠地甩在地上。

“不是和你說了，我打算繼續(xù)和宋嵩坐同桌?！彼恼Z氣里有些抱怨。

說完，只見俞燼怔了一下。

無辜的面容突然露出愧疚。

“抱歉，我剛才沒聽清，就聽見你讓我別挑宋嵩……”俞燼像是做錯事被大人訓(xùn)話的小朋友，垂著頭微微躬身，姿態(tài)低到幾乎栽進(jìn)塵埃。

薄潯原本以為他是故意的。

可是看著俞燼臉上錯愕委屈的表情，又像是真的沒聽清一樣。

俞燼眼簾低垂，抿了一下唇，“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坐同桌？”

“或者是覺得，前幾天我看著你寫暑假作業(yè)的時候太過嚴(yán)厲，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薄潯還沒說完。

只見宋嵩已經(jīng)和新同桌站在一起，開始商量在哪兒落座，有說有笑的。

俞燼故意讓薄潯看了一會兒，不動聲色的稍微朝他身邊湊了湊。

肩膀疊在后面，幾乎是貼著薄潯的耳根，沉聲道：

“可是你看，你的朋友迅速決定了新同桌，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來找我協(xié)商一句?？磥硭⒉皇欠悄悴豢桑阒皇亲顑?yōu)解不是唯一解。”

耳邊的聲音湊得太近，有種莫名的蠱惑力。

薄潯被氣流弄得癢。

突然，肩頭一沉。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抵了上來，鬢邊的碎發(fā)有些扎。

艾草混合著煙草的味道夾在在空氣中。

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薄潯整個人不自在的繃緊。

太近了……

而且還是在教室里……

倏然，耳邊暗啞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還帶著些氣音。

“可是我不一樣，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非你不可?！?/p>

“你是我的最優(yōu)解，也是我的唯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