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結(jié)緣！宋孝安與趙簡之

“你認(rèn)識我？”

鄭耀先挑了挑眉，打量著面前這個叫宋孝安的瘦高個年輕人。

宋孝安松開了被趙簡之揪皺的領(lǐng)子，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明顯的驚喜：“豈止認(rèn)識。黃埔六期步科甲等，全科目綜合第三名，實(shí)彈射擊第一名……鄭耀先，誰不知道？”

“當(dāng)年軍事訓(xùn)練課上，教官讓你示范沖鋒戰(zhàn)術(shù)，你一個人端著刺刀，五分鐘內(nèi)解決了三個模擬靶，連教官都說了句‘這小子天生就是上戰(zhàn)場的料’?！?/p>

鄭耀先笑了笑：“你也是六期的？”

“第二隊(duì)的，宋孝安。你第一隊(duì)，我第二隊(duì)，隔著一個操場?！彼涡舱f道，“我是通訊科的，你可能沒注意過我?！?/p>

“嗯，沒印象?！编嵰然卮鸬煤苤苯?。

宋孝安一點(diǎn)也不尷尬：“正常。我在學(xué)校里就是個透明人，天天泡在密碼室里拆電報(bào)。”

一旁的趙簡之把胳膊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鄭耀先好幾遍，嘴角撇了撇：“黃埔六期的風(fēng)云人物？看著也不怎么樣嘛。白白凈凈的一個小白臉，拎得動槍嗎？”

鄭耀先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

趙簡之本能地挺了挺胸，虎口的老繭攥緊了拳頭。

但鄭耀先只是笑了笑，沒搭理他。

“你們兩個吵什么？嫌犯的事？”

宋孝安嘆了口氣：“是。今天上午接到情報(bào)，有個涉及日方情報(bào)網(wǎng)絡(luò)的嫌疑人出現(xiàn)在公共租界。我從截獲的密電里鎖定了他的行蹤，帶著趙簡之去抓，結(jié)果讓人給跑了?！?/p>

“跑哪兒了？”

“鉆進(jìn)了大世界對面那條弄堂里的一個賭場?！壁w簡之接過話頭，一臉不忿，“那賭場是青幫的地盤。我們特務(wù)處的人在租界本來就不好使，在青幫的場子里就更別提了。我說沖進(jìn)去硬抓，這個書呆子……”

他用下巴朝宋孝安一指：“他說不行，說得罪了青幫回頭走不了路?！?/p>

“你沖進(jìn)去就能抓到人？”宋孝安冷冷反駁，“那賭場里幾十個打手，你三條腿還是四條命？”

“你……”

“行了?！编嵰忍执驍嗔藘扇说臓幊?，“人跑了多久了？”

宋孝安看了看表：“一個半小時?！?/p>

“會不會從后門溜了？”

“不會?！彼涡矒u頭，語氣很篤定，“賭場只有一個正門。后面是死胡同和一堵兩丈高的圍墻，普通人翻不過去。而且那個嫌疑人右腿有舊傷，跑都跑不快，跟別說爬墻了?！?/p>

“你怎么知道他腿有傷？”

“密電里有提及。日方內(nèi)部通訊里稱他‘跛子周’?！?/p>

鄭耀先點(diǎn)了點(diǎn)頭。

果然是個搞密碼分析的好手。

“嫌犯的長相你確定認(rèn)得出來？”

“記在腦子里了。圓臉，左顴骨有一顆黑痣，下巴偏短，說話帶安徽口音?！?/p>

“行?！编嵰扰牧伺氖?，轉(zhuǎn)身就走，“走，去賭場?！?/p>

趙簡之愣了一下：“去賭場？你瘋了？那是青幫的地盤！”

“特務(wù)處要是連幾個流氓都怕?！编嵰阮^也不回，“那不如趁早脫下這身衣服，改行賣油條得了?！?/p>

趙簡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宋孝安看了看鄭耀先，又看了看趙簡之，猶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趙簡之罵了一句粗話，也跟了上去。

大世界對面的那條弄堂，深處有一扇不起眼的紅漆鐵門。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短褂的壯漢，腰間別著明晃晃的匕首，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鄭耀先在弄堂口停下，脫掉了那件半舊的中山裝。

里面是一件深藍(lán)色的絲綢長衫，看著有幾分闊綽。

“衣服哪兒來的？”趙簡之驚訝。

“路邊鋪?zhàn)禹樖仲I的?！编嵰日苏骂I(lǐng)，又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零散的法幣數(shù)了數(shù)，抽出幾張大票攥在手心。

“跟著我進(jìn)去。你們兩個別說話，別動手，看我眼色行事。”

趙簡之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但沒反駁。

三個人走到鐵門前。

“干什么的？”看門的壯漢攔住了去路。

鄭耀先笑嘻嘻地從口袋里抽出兩張法幣塞過去：“來碰碰手氣。朋友介紹的，說這里場子公道?！?/p>

看門人掂了掂錢，打量了一下三個人……領(lǐng)頭的這個笑瞇瞇的年輕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闊少爺?shù)膭艃海竺娓鴥蓚€跟班模樣的。

“進(jìn)去吧。輸了錢別鬧?！?/p>

鐵門打開。

賭場里煙霧繚繞，幾十張賭桌前擠滿了人。骰子的嘩啦聲、籌碼的噼啪聲、輸錢的罵娘聲混在一起，嘈雜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鄭耀先在門口停了兩秒，用余光快速掃了一圈場子。

三個出口。正門已走。左側(cè)有扇小門通向廚房。右側(cè)有條窄樓梯通往二樓的包間。

十幾個打手，分散在各個賭桌旁邊。有些揣著家伙，有些空著手但體格彪悍。

然后他的目光鎖定了一個人。

角落里的那張小桌旁，一個穿灰色馬褂的中年人正低著頭喝茶。他的左腿伸得比右腿長……坐姿不自然，明顯是在緩解關(guān)節(jié)的疼痛。

圓臉。

左顴骨上一顆黑痣。

下巴偏短。

就是他。

鄭耀先不動聲色地掃了宋孝安一眼。宋孝安不動聲色地點(diǎn)了下頭。

確認(rèn)。

鄭耀先走到目標(biāo)旁邊的賭桌前，坐了下來，隨手往桌上扔了幾張法幣。

“開一局?！?/p>

賭了三把，故意輸了兩把，大大咧咧地往桌上一拍：“晦氣！連手氣都沒有?！?/p>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悶了一口，借著抬手的動作，猛然轉(zhuǎn)身，一把抓住了灰馬褂中年人的后領(lǐng)子……

另一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個酒瓶。

瓶底照著中年人的后腦勺就砸了下去。

“砰！”

酒瓶碎裂。

中年人悶哼一聲，兩眼一翻，軟了下去。

整個賭場瞬間炸了鍋。

趙簡之反應(yīng)最快，一腳踹翻了最近的一張賭桌，擋住了兩個沖過來的打手，同時從腰間拔出了槍。

“別動！誰他媽敢上來，老子崩了他！”

宋孝安也在同一時間堵住了左側(cè)的小門，手里不知從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冷靜地盯著廚房方向。

鄭耀先一把薅起已經(jīng)暈死過去的中年人，扛在肩上，快步往正門走去。

經(jīng)過趙簡之身邊時，他低聲說了一個字：

“撤?！?/p>

賭場里一片混亂，骰子和籌碼散落一地，幾個賭客被嚇得鉆到了桌子底下，有個穿旗袍的女人尖叫著捂住了臉。

鄭耀先拎著昏迷的嫌犯衣領(lǐng)，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

趙簡之一腳踢飛了一個試圖靠近的打手，那人抱著肚子滾到了墻角。緊接著又一個打手從側(cè)面撲過來，趙簡之側(cè)身一閃，左手扣住對方手腕一擰，“咔嚓”一聲……那人慘叫著跪了下去。

“別戀戰(zhàn)，走！”鄭耀先低聲喝道。

趙簡之吐了口唾沫，轉(zhuǎn)身跟上。

宋孝安斷后。他沒有武器優(yōu)勢，但他的冷靜比武器更管用。兩個打手從廚房方向沖出來，他不慌不忙地把旁邊賭桌上的一整盤籌碼往地上一掀……金屬籌碼嘩啦啦散了一地，那兩個打手腳底一滑，一個摔了個四仰八叉，另一個踉蹌著扶住了門框。

宋孝安趁機(jī)閃身出了小門。

三個人押著昏迷的嫌犯，從正門魚貫而出。

從進(jìn)去到出來，前后不到三分鐘。

弄堂口的看門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怎么回事，他們已經(jīng)消失在了弄堂的另一頭。

趙簡之扛著嫌犯跑了半條街，氣喘吁吁地回頭看了一眼……賭場的打手們追到弄堂口就停了下來，沒有窮追。畢竟是租界的大馬路上，真鬧出動靜來，誰也兜不住。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槍，又抬頭看了看走在前面從容不迫的鄭耀先。

“我操，厲害啊?！?/p>

這是趙簡之今天說的第一句服氣的話。

“你這本事，學(xué)不來?！壁w簡之扛著嫌犯換了個肩膀。“我服了。你叫什么來著？鄭什么？”

“鄭耀先?！?/p>

“你黃埔?guī)灼诘?？?/p>

“六期?！?/p>

趙簡之嘿了一聲?！傲诘?。那我叫你什么？鄭組長？鄭同志？太見外了?！?/p>

鄭耀先笑了一下?！拔以诩遗判欣狭?。你要不嫌棄。叫我六哥就行?！?/p>

趙簡之咧了下嘴?！傲?？行。這稱呼干脆。六哥！”

宋孝安走在旁邊，眼睛都亮了。

進(jìn)去之前，鄭耀先的目光在場內(nèi)停留了不到三秒就鎖定了目標(biāo)。整個行動的時機(jī)選擇、力道控制、撤退路線，全都精確得像是提前彩排過十遍。

但他知道，鄭耀先沒有彩排。

他只是天生就有這個本事。

三個人拖著嫌犯走到了路口。

趙簡之正要松一口氣，忽然看到前方暗巷里亮起了一串手電筒的光柱。

隨后，十幾個穿黑衣的人從巷子里涌出來，為首的一個人抬手……

嘩啦啦，十幾把沖鋒槍齊刷刷端了起來。

槍口直指他們?nèi)齻€人。

為首那人慢悠悠地走出來，戴著一頂灰色禮帽，嘴角叼著一根煙。

“幾位兄弟，辛苦了。人，我們黨務(wù)調(diào)查科接管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