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透過雕花鐵欄，在情侶宿舍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小蕊推開宿舍門，下意識地往里面探了探身子。

目光從左手邊的衣柜掃到靠窗的書桌，最后落在鋪著淺灰色床單的雙人床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這里的環(huán)境還不錯嘛。”

她往前走了兩步，指尖輕輕劃過書桌邊緣，木質的紋理帶著溫潤的觸感，這里的家具顯然是新?lián)Q的。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松木清香，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梔子花香，聞起來格外舒服。

“可不是嘛?！?/p>

小嵐正站在陽臺前，雙手撐著雕花欄桿往下看，聞言轉過身來，陽光落在她發(fā)梢，鍍上一層淺淺的金邊。

“說是宿舍，其實跟校外的高級賓館差不多……你看這陽臺，比我們原來的宿舍都寬敞，晾衣服肯定方便?！?/p>

小嵐抬手推開陽臺的玻璃門，風順著敞開的門涌進來，帶著樓下草坪修剪后的青草味。

“而且采光是真的好，早上肯定不用開燈也能看清東西?！毙怪钢睂γ娴慕虒W樓，“從這兒看過去，視野也挺開闊的?！?/p>

小蕊走到她身邊，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教學樓的白墻在陽光下格外顯眼，樓下的香樟樹郁郁蔥蔥。

幾個學生正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聊天，畫面悠閑得像幅畫。

小馨這時候想起自己原來住的宿舍樓，窗戶正對著另一棟樓的后墻。

每天只有中午才能曬到半小時太陽，忍不住嘆了口氣：“我們學校的環(huán)境確實有點……”

“之前門衛(wèi)大爺竟然中暑去世了?！?/p>

“這怎么可能？”

小嵐猛地轉過身，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學校里不是有樹蔭嗎？”

“而且門衛(wèi)室不是有風扇嗎？”

“風扇有什么用？”小馨把小嵐的行李箱往墻角一放，走到宿舍中央，雙手抱胸，眉頭擰成了疙瘩。

“上個月連續(xù)二十多天都是四十度以上的高溫，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p>

“門衛(wèi)大爺年紀大了，本來身體就不太好，白天在門衛(wèi)室守著，晚上還得巡邏?！?/p>

“聽說去世那天中午，他在門衛(wèi)室里暈過去，等被人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p>

小馨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火氣。

“問題就是學校不肯裝空調！全校那么多棟樓，除了圖書館和幾個實驗室，哪里有空調？”

“連教師辦公室都只有老教授才有資格用，更別說學生宿舍和門衛(wèi)室了?！?/p>

“我那天路過行政樓，還看到他們發(fā)的公告，說什么‘發(fā)揚艱苦奮斗精神，抵制奢靡之風’。”

“還說‘高溫天氣有助于磨礪意志’，一大堆屁話！”小馨越說越激動，右手忍不住攥成了拳頭，指節(jié)都泛白了。

“合著他們坐在有空調的辦公室里吹冷氣，就讓我們在蒸籠里磨礪意志？”

“大爺都沒了，他們連句正經(jīng)道歉都沒有，就發(fā)個公告敷衍了事！”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里滿是不忿：“說真的，我真想剁了那群雜碎?！?/p>

“一個個拿著我們的學費和國家的撥款，不想著改善教學環(huán)境，就知道往自己口袋里塞錢，連人命都不當回事……”

話沒說完，她突然看到小蕊和小嵐都低著頭，臉色有些沉重，才意識到自己話說得太沖。

小馨悻悻地松開手，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陽光，聲音低了下去：“我也就是氣不過……你說好好一個人。”

“就因為學校舍不得裝個空調沒了，多不值啊。”

宿舍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小馨看著墻上嶄新的墻紙，突然覺得這房間里的清香也變得有些刺鼻，她想起門衛(wèi)大爺每次看到學生都會笑瞇瞇地打招呼。

手里總拿著個搪瓷杯，里面泡著濃茶，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悶得發(fā)慌。

小嵐輕輕嘆了口氣，走到小馨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氣了，我們現(xiàn)在說這些也沒用?！?/p>

“至少……這里比原來的宿舍能舒服點?！彼巴猓曇糨p輕的，“希望以后能好起來吧?！?/p>

“嵐姐，你說這世界是不是到處都透著不公平？”

小馨把剛擰開的礦泉水瓶重重放在桌上，瓶身碰撞桌面的聲響在安靜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她垂著眼，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就像高中時候評助學金，明明三班那個女生家里條件最差，父母都在工地打工，她自己課余還要去餐廳洗盤子攢學費。”

“結果名額卻給了那個天天穿潮牌、用最新款手機的男生——就因為他叔叔是教務處的一個主任?！?/p>

小馨抬起頭，眼里帶著點嘲諷的笑意。

“還有更可笑的，前陣子我在地鐵站看到個老奶奶摔倒了，想著上去扶一把，結果旁邊立刻有人拽我胳膊?！?/p>

“說‘小姑娘別多管閑事，小心被訛上’！你說這叫什么事？做好事還要先掂量掂量，生怕自己惹一身麻煩。”

“甚至是藏在光底下的黑暗和不加掩飾的鄙視，我這兩年也算體會得夠深了。”

小馨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里的不滿像漲潮的水似的漫出來，“上大學第一次小組作業(yè)，我們組有個農村來的男生。”

“說話帶點口音，穿的衣服也舊舊的，就因為他提出的想法和組長不一樣，組長當著全組人的面說‘你懂什么？”

“沒見過世面就少說話’。那種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臟東西似的，我現(xiàn)在想起來都覺得堵得慌?！?/p>

小馨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礦泉水瓶的標簽，聲音沉了下去：“真的，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去幫助?！?/p>

“你掏心掏肺對他好，轉頭他就把你賣了；你好心提醒他前面有坑，他還以為你想擋他的路，反過來踩你一腳?！?/p>

“小馨，其實沒必要把人心想得那么壞?！?/p>

小嵐正坐在床邊疊剛曬好的衣服，聞言抬起頭，陽光透過紗窗落在她臉上，柔和了她的輪廓。

小嵐把疊好的襯衫放進衣柜，轉過身看著小馨說起話。

“你說的那些事確實讓人不舒服，但不能因為遇到過幾個糟糕的人，就覺得全世界都是這樣啊?！?/p>

小嵐走到小馨身邊，彎腰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蘋果，用水果刀細細地削著皮，果皮連成一條長長的弧線垂下來。

“你忘了高中時我們去敬老院做義工，那個張奶奶拉著你的手，把攢了好久的糖果塞給你嗎？”

“還有你在圖書館丟了錢包，里面有身份證和剛取的錢，最后是個素不相識的學弟撿到了?！?/p>

“按著學生證上的信息找到宿舍還給你，一分錢都沒少?！?/p>

“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善良的人，就像星星一樣，可能有時候被云擋住了，但它們一直都在。”

小嵐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裝在盤子里遞到小馨面前，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指尖穿過發(fā)梢時帶起一點細碎的陽光。

“就算有人亂扔垃圾，還是會有志愿者蹲在路邊撿塑料瓶；就算有人破壞綠化帶，還是會有大爺大媽每天去給路邊的花澆水?！?/p>

小嵐望向窗外，樓下的香樟樹枝繁葉茂，幾只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

“其實啊，保護地球不也是我們的責任么？”小嵐的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

“連一片樹葉、一朵花都值得被好好對待，何況是活生生的人呢？”

“可能我們做不到改變所有不公平，但至少可以守住自己心里的那點光，別讓它被失望澆滅了，你說對嗎？”

小馨捏起一塊蘋果放進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

她看著小嵐眼里的認真，心里那點因為憤懣而起的褶皺，好像被這幾句話輕輕撫平了些。

“嗯，我也比較贊同嵐姐的話?！毙∪锷焓謴谋P子里捏起一塊蘋果，果肉的清甜在舌尖漫開。

她望著窗外被風吹得輕輕搖晃的香樟樹葉，語氣里帶著點釋然，“其實仔細想想，遇到的好人還是比糟心事多的?！?/p>

小蕊咬了口蘋果，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了點，趕緊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對了，說起來，小櫻和小薇這會應該在圖書館吧？”

小馨聽著，也拿起一塊蘋果嚼著，含糊不清地接話：“那倆學霸就別管了，讓她們在書堆里待著吧?！?/p>

“倒是小沫那家伙，不知道又窩在哪個角落搗鼓她的玩意呢?！彼擦似沧?，語氣里卻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小沫啊，八成是去湖邊拍晚霞了?！毙剐χa充道，她把削蘋果剩下的果皮收攏起來，扔進垃圾桶。